猜忌如同跗骨之蛆,陆铭轩的话语如同魔咒,日夜啃噬着沈清辞的理智。她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,一个能让她从这无间地狱般的猜疑中解脱,或是彻底坠入深渊的实证。这个机会,在一个陆寒洲被紧急事务缠身、深夜仍未归来的晚上,悄然降临。
别墅里一片寂静,只有巡逻保镖规律的脚步声在走廊外隐约可闻。沈清辞的心跳如同擂鼓,她知道自己在进行一场极其危险的赌博。但她无法再等下去了。
她溜进了陆寒洲的书房。这里她曾被允许逗留,对布局还算熟悉。空气中弥漫着他常用的雪松香氛和一丝未散的烟草气息,冰冷而压抑。她没有开主灯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远处灯塔周期性的光芒,如同幽灵般在巨大的书房里移动。
她的目标明确——寻找任何可能存放私人物品、尤其是旧物的隐秘之处。她检查了书桌的每一个抽屉,都是些文件、印章、钢笔等公务物品,井然有序,冷硬得如同他本人。
就在她几乎要放弃,怀疑自己是否想错了方向时,她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书桌侧面下方一个极其细微的、几乎与木质纹理融为一体的凸起。那不是一个标准的抽屉把手,更像是一个隐藏的卡扣。
她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向内按压,再轻轻向一侧滑动。
“咔哒”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。
一个隐藏在书桌侧板下方的、扁平的暗格,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。
暗格不大,里面只放了几样东西:一枚看起来有些年头的、样式简单的银色尾戒;一支早已停产的旧款钢笔;还有……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。
沈清辞的呼吸骤然停止。她颤抖着伸出手,拿起那个丝绒盒子。盒子表面很干净,没有灰尘,似乎经常被摩挲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掀开了盒盖。
里面没有珠宝,没有首饰。
只有一张照片。
一张清晰度远比程雪凝那张模糊旧照高得多的彩色照片。
照片上,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一片葱郁的草坪上,对着镜头灿烂地笑着。阳光洒在她身上,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光晕。她的五官清晰明媚,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辰,嘴角上扬的弧度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感染力。她扎着马尾,几缕碎发调皮地贴在额边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暖、纯净、不染尘埃的美好。
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,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。
像……
太像了!
不是程雪凝照片上那种模糊侧影的相似,而是神韵、是气质、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澈与明媚,与她沈清辞……尤其是她尚未经历家破人亡、眼神还未被仇恨与绝望侵蚀之前,有着惊人的、令人心悸的相似!
照片的背面,用钢笔写着一行清隽却略显青涩的字迹,墨迹已有些年月:
“给寒洲,愿你我如星,永远璀璨。——晚”
“晚”!
叶晚!
轰——!
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,沈清辞只觉得天旋地转,眼前阵阵发黑。她踉跄着后退,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书架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
所有的猜测,所有的怀疑,在这一刻,被这张藏在隐秘暗格中的、被精心保存的照片,彻底证实了!
照片上女孩那鲜活明媚的笑容,像最锋利的匕首,狠狠刺穿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。
陆铭轩没有骗她。
程雪凝也没有完全说谎。
真的有一个叶晚。
她真的……与叶晚如此相似。
而陆寒洲,将这张照片如此隐秘而珍重地收藏着。
“愿你我如星,永远璀璨……”
多么美好的祝愿。
可惜,星辰已然陨落。
而陆寒洲,却找了她这颗相似的、染着血污的“赝品”,禁锢在身边,试图拼凑那早已破碎的幻影?
巨大的痛苦、屈辱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愤怒,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,几乎要将她的灵魂都撕成碎片。她死死攥着那张照片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,冰冷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滴在冰冷的丝绒盒子上。
心,在这一刻,沉入了冰冷、黑暗、再无一丝光亮的绝望深渊。
她终于得到了确认。
而这确认,带来的却是比死亡更甚的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