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寒洲的“强制保护”如同密不透风的铁幕,将沈清辞与外界彻底隔绝。她顺从地待在这座加固的牢笼里,扮演着惊魂未定、依赖成瘾的雀鸟,日复一日。但内心的火焰,从未有一刻真正熄灭。父母的冤屈,妹妹清许鲜活面容最终定格为冰冷死亡通知单的画面,如同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图腾,日夜灼烧。
契机出现在一个看似平静的午后。陆寒洲的心情似乎因处理掉了某个棘手的商业对手而略显松弛,他难得地没有沉浸在文件或通讯中,而是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,看着窗外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。
沈清辞端着一碟刚切好的水果走过去,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。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退开,而是站在他面前,没有坐下。
陆寒洲抬眸看她,眼神带着一丝询问。
就是现在。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所有伪装出来的柔弱、温顺、恐惧,如同潮水般从她眼底褪去,露出了底下那片被磨砺得冰冷而坚硬的礁石。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第一次如此毫无遮掩地、坚定地迎上陆寒洲审视的视线。
“我要知道真相。”她的声音清晰,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打破了这些日子以来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伪装,“关于我妹妹,清许的。”
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
陆寒洲敲击扶手的动作骤然停止。他看着她,眸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惊愕,随即被浓重的阴鸷所取代。他周身那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息,瞬间重新变得冰冷而危险。
“我告诉过你,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警告,“忘记那些事情。”
“我忘不掉。”沈清辞寸步不让,眼神像淬了火的钻石,锐利而明亮,“我也不能忘。那是我妹妹,我唯一的妹妹。她死得不明不白,你告诉我那是一场意外?陆寒洲,我不信。”
她直接叫了他的全名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你把我关在这里,用你的方式‘保护’我,切断我与外界的一切联系。你可以掌控我的人身自由,但你掌控不了我的思想,熄灭不了我心里的恨和疑问!”她的声音微微提高,带着压抑已久的颤抖,但这颤抖并非源于恐惧,而是源于巨大的情感冲击,“我父母的事情或许复杂,或许牵扯太多,我可以等。但我妹妹呢?她做错了什么?她只是想知道父母死亡的真相!她还那么年轻!”
她往前迈了一小步,逼近他,眼神灼灼,仿佛要将他也一同点燃。
“你否认你杀了她。好,我暂且相信你。但那场‘意外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?是谁动的手?是陈董?是陆铭轩?还是你那个……被称为‘守护者’的父亲?!”她毫不犹豫地将陆震霆的名字抛了出来,如同投下一颗炸弹。
陆寒洲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,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笼罩下来。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,眼底翻涌着黑色的风暴。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沈清辞!”他低吼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!你在找死!”
“死?”沈清辞仰着头,竟然笑了,那笑容凄楚而决绝,眼底却没有任何泪意,只有一片冰冷的荒原,“我早就活在坟墓里了!从你们陆家把魔爪伸向我家的那一刻起,我就已经死了!现在活着的,不过是一具靠着仇恨和寻找真相的执念支撑的躯壳!”
她用力想要挣脱他的钳制,却徒劳无功,只能死死地瞪着他:“你可以继续关着我,锁着我,甚至杀了我。但只要你做不到,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,我就不会放弃!我要真相,为我妹妹,也为我自己!”
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、如此激烈地反抗他。不再是隐忍的算计,不再是小心翼翼的伪装,而是赤裸裸的、带着血性的宣战。
陆寒洲死死地盯着她,胸膛剧烈起伏。她眼底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和坚定,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在他心上反复拉扯。他看到了她深不见底的痛苦,也看到了那痛苦滋养出的、足以毁灭她自己乃至身边一切的决绝。
他忽然想起她妹妹沈清许的资料,那个笑容明媚、同样固执地追寻父母死亡真相的女孩,最终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。那一刻,一种莫名的、尖锐的恐慌,如同毒蛇般噬咬了他的心脏。
他不能让她变成第二个沈清许!
这个念头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力量,击中了他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异常,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又加重了几分,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,“你简直……不可理喻!”
“那就让我不可理喻好了!”沈清辞毫不退缩,“把你知道的关于我妹妹的事情告诉我!否则,我不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,还会做出什么更‘不可理喻’的事情来!你的保护,关不住一个一心求死,或者一心求真相的人!”
她是在威胁他。用她自己。
陆寒洲的呼吸一滞。他从未被人如此威胁过,尤其还是被他视为所有物的女人。愤怒如同岩浆般在他血管里奔涌,但比愤怒更强烈的,是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、害怕失去的恐慌。
两人在静谧的午后阳光中对峙着,空气紧绷得仿佛随时会断裂。
他的强制保护,撞上了她以生命为赌注的坚持。
一场新的、更加危险的博弈,在这一刻,正式拉开了序幕。而赌注,是真相,是自由,或许……也是他们之间那扭曲关系中,最后的一层遮羞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