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寒洲派出的调查小组行动极其隐秘,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猎豹,利用沈清辞指出的地下管网盲区,已经成功接近了“长青化工”那个被严密守护的核心区域外围。初步传回的数据和图像显示,内部确实存在一个仍在运作的高规格实验室,其能源模式和部分被捕捉到的设备轮廓,都与生物化学研究高度吻合。
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。
然而,就在这个关键时刻,一场突如其来的“意外”,将所有的进展炸得粉碎。
消息是在凌晨传来的。罗德甚至来不及敲门,就面色铁青地直接闯入了陆寒洲的卧室,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:“先生,出事了!我们在‘长青化工’附近的安全屋遭遇不明袭击,同时化工厂三号原料储罐区发生爆炸和火灾!我们的人……阿成重伤,现在在抢救,其他人不同程度轻伤,最重要的是……所有刚刚收集到的、尚未传输完毕的原始数据和物理样本……全都毁了!”
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睡眠灯。陆寒洲几乎是在瞬间就从床上坐起,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。他脸上残存的睡意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清辞从未见过的、近乎狰狞的暴怒。那怒意如此深沉,仿佛来自地狱的业火,几乎要将他周身的空气都点燃。
“毁了?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前奏,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,“你告诉我,在这个节骨眼上,一场这么‘巧合’的爆炸,把我们最关键的证据,‘意外’地毁了?!”
罗德低下头,冷汗从鬓角滑落:“现场初步判断是储罐区老旧管道泄漏遇明火引发……但时间点太巧了。安全屋的袭击也很专业,对方目的明确,就是冲着我们刚到手的东西来的。”
“巧合?专业?”陆寒洲猛地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,一步步逼近罗德,高大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投下巨大的、压迫感十足的阴影,“陈董现在自身难保,还有谁能这么快、这么准地做出反应?还能调动这种级别的力量?!”
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已经穿透了层层迷雾,看到了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黑影。
沈清辞也坐了起来,裹紧被子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撞破肋骨。她听着罗德和陆寒洲的对话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这不是意外!
这绝对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和毁灭证据的行动!陆铭轩!一定是他!只有他,在陈董出事、实验室面临暴露的极度恐慌下,才可能如此狗急跳墙,用如此激烈的手段来阻止调查!
他之前那通警告电话,根本不是虚张声势!他真的有能力,也有决心,做到这一步!
那名重伤的手下……那些付诸一炬的证据……这都是血淋淋的代价!
陆寒洲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,墙壁似乎都随之震动。他胸口剧烈起伏,眼底翻涌着毁灭性的风暴。调查受阻,手下重伤,这不仅仅是损失,更是对他权威赤裸裸的挑衅!
“查!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命令,声音冰冷刺骨,“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,给我查!爆炸的每一个细节,袭击者的每一丝痕迹,安全屋泄露的可能性!还有,给我盯死所有可能与此事有关联的人,包括……我那位好堂弟!”
他终于明确地将怀疑指向了陆铭轩。
“是!”罗德肃然应道,立刻转身出去部署。
卧室里只剩下陆寒洲和沈清辞。他站在原地,背对着她,肩膀的线条僵硬如铁。压抑的怒火和某种被触及逆鳞的暴戾气息,几乎充满了整个房间。
沈清辞看着他紧绷的背影,能感受到他那几乎要失控的情绪。化工厂的爆炸,不仅炸毁了证据,更像是一根导火索,彻底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、对于幕后黑手的杀意。
她轻轻下床,走到他身后,没有贸然触碰他,只是轻声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(伪装的)颤抖和后怕:“你……没事吧?罗德先生说的爆炸……很严重吗?”
陆寒洲缓缓转过身。在昏暗的光线下,他的脸色是一种可怕的平静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,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。
“有人不想让我查下去。”他的声音异常平静,却比之前的咆哮更令人心悸,“他们越是这样,我越是要把他们的底裤都扒下来!”
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,那眼神复杂难辨,有未散的怒意,有一丝审视,甚至还有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因为身边危机四伏而愈发强烈的占有欲。
他伸手,将她猛地拉进怀里,手臂箍得她生疼,仿佛要将她揉碎。
“你最好乖乖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。”他在她耳边低语,气息灼热而危险,“外面的风雨,比你想的要脏,要血腥。”
沈清辞伏在他怀里,感受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和紧绷的肌肉,心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浪潮。
爆炸阻断了陆寒洲的调查,但也彻底激怒了他,将他和陆铭轩之间的矛盾推向了更加不可调和的地步。
而对于她来说,这场爆炸,既是警告,也是机会。
陆铭轩为了自保,已经不惜暴露更多的实力和狠毒。而陆寒洲被激怒后,必然会采取更猛烈、更不留情面的反击。
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。
她这个被双方都视为棋子的人,或许可以在这愈演愈烈的风暴中,找到那个唯一能揭开所有真相、并为父母妹妹讨回公道的契机。
只是,脚下的路,注定将铺满更多的荆棘与鲜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