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寒洲的行动效率高得惊人。在他下达指令后的第四十八小时,一份关于“长青化工”的初步调查报告,连同部分确凿的证据副本,已经悄然摆在了他的书桌上。而更多的信息,正通过加密渠道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。
沈清辞虽未亲眼看到报告内容,但从罗德进出书房时愈发凝重的神色,以及陆寒洲眉宇间那抹混合着冷厉与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中,她知道,计划正在顺利推进。
陆寒洲没有立刻在董事会上发难。他像最耐心的猎手,等待着证据链完全闭合,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。
几天后,一次例行的董事会月度会议上,关于某个新业务拓展的议题正在讨论。陈董再次习惯性地提出了一些保守的、近乎刁难的意见,试图延缓陆寒洲的改革步伐。
这一次,陆寒洲没有像往常一样与之争辩或强行推动。他只是等陈董说完,然后,用一种异常平静的、却让整个线上会议室瞬间降温的语气开口:
“陈叔关心集团发展,谨慎一些是好的。”他顿了顿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,一份文件被共享到了所有与会者的屏幕上,“正好,我这里也有一份需要‘谨慎’对待的报告,关于您旗下‘长青化工’的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屏幕上,那份报告摘要清晰地罗列着“长青化工”系统性环境数据造假、通过隐秘管道长期违规排放高危污染物、以及其远超申报规模的能源消耗与不明去向等关键问题。附带的,还有几张不太清晰但足以辨认的、夜间偷拍到的非法排污口照片,以及一份技术分析,指出其在线监测设备存在人为设置的“安全阈值”程序。
证据确凿,刀刀见血。
屏幕格子里的陈董,脸色在瞬间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为铁青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反驳,但在那些冰冷的数据和照片面前,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。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屏幕那端的陆寒洲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、愤怒,以及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恐慌。
陆寒洲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,语气依旧平稳,却带着千钧之力:“根据集团章程以及相关法律法规,在如此严重的环保丑闻调查清楚之前,陈董,我认为您不适合再参与任何核心业务的决策。您名下在集团内部的所有职务,暂时由副手代理。调查期间,请您积极配合。”
这是变相的停职!
线上会议室里鸦雀无声,其他董事们面面相觑,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。谁都知道,陆寒洲此举,既是清理门户,更是杀鸡儆猴。陈董这只出头鸟,被一枪精准命中。
第一只鸟,已然击落。
而沈清辞关心的,是那第二只鸟。
就在陆寒洲于董事会上雷霆出手的同时,他派出的另一组人马,根据环保调查中发现的能源异常和隐秘管道线索,结合沈清辞之前提供的、关于那个被虚线标注的“核心区域”的信息,已经锁定了“长青化工”厂区内那个高度戒备的独立区域。
初步侦查反馈令人震惊——那个区域守卫极其森严,进出需要特殊权限,且完全独立于化工厂的公共监控网络。其能源消耗模式与化工生产截然不同,更接近于高精尖实验室。有迹象表明,有穿着非工厂制服的科研人员模样的人在此活动。
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:在“长青化工”这个污染企业的外壳之下,确实隐藏着一个仍在运作的、高度机密的实验室!而这个实验室的位置,恰恰与当年“潜渊”基地未被完全摧毁的核心区域重叠!
这个消息,通过罗德,第一时间汇报给了陆寒洲。
陆寒洲在听完汇报后,沉默了许久。他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,背影挺拔却笼罩在一层复杂的阴霾之中。陈董的倒台在他预料之中,但那个隐藏实验室的发现,显然触及了更深层的东西。这不仅仅是一个贪污腐败问题,这直接关联到了“潜渊”,关联到了他父亲,关联到了那段他一直试图厘清却又充满矛盾的过去。
沈清辞在不远处,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。她知道,第二块关键的拼图已经出现。陆寒洲此刻内心的震动,恐怕远超董事会上的风云变幻。
她成功地借陆寒洲之手,不仅打击了明确的敌人陈董,更挖出了一条直通“潜渊”核心秘密的暗道。
一石二鸟。
董事会里的异己被狠狠敲打,气焰必然受挫。
而“潜渊”事件残留的线索,也终于浮出水面,指向那个隐藏在化工厂深处的、极有可能仍在非法利用她父母研究成果的秘密实验室。
接下来的目标,无比明确——那个实验室里,究竟藏着什么?
她的复仇之路,终于穿透了层层迷雾,看到了敌人的真正巢穴。
而这一次,她将不再仅仅满足于借刀杀人。她需要更直接地,接触那个核心,拿到那决定性的证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