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星尘湾”项目的微风,终究是吹皱了陆氏董事会这潭深水。
消息最先是通过罗德那愈发凝重的脸色传递出来的。随后几天,陆寒洲接听的加密通讯明显频繁起来,他虽依旧沉稳,但眉宇间积聚的寒意,以及偶尔在结束通话后,看向沈清辞时那转瞬即逝的复杂目光,都让她明白,麻烦来了。
风暴在一个周三的上午正式登陆。
陆寒洲必须在书房进行一场临时的线上董事会。这一次,他没有让沈清辞回避,甚至示意她可以像往常一样,待在书房一角的沙发上。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——他无意隐瞒,或者说,他想让她亲眼看到些什么。
巨大的显示屏上,格子画面里是七八位年龄、气质各异的男女,他们是陆氏的董事和核心元老。会议起初进行得还算平稳,围绕着几个常规议题展开。
直到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、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,用手指敲了敲桌面,将话题引向了“星尘湾”。
“……项目整体推进尚可,但我注意到,最近一些细节调整,似乎并非完全出自专业团队的评估?”老者的声音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,他是跟随陆震霆多年的老臣,周董。
陆寒洲面不改色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:“周叔指的是?”
“比如,悬崖餐厅抗风等级重新评估的指令,据说是源于……某位非专业人士的‘感觉’?”周董的目光锐利,即使隔着屏幕,也带着审视的意味,“寒洲,陆氏走到今天,靠的是严谨和数据,而不是……枕边风。”
“枕边风”三个字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屏幕上其他几位董事的脸色也微微变了。
另一位较为年轻的派系代表,李董,立刻接口,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煽风点火:“周老说得在理。寒洲,我们知道你……重视沈小姐。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,让一个来历不明、背景不清的人,接触甚至影响核心项目的决策,这是对集团所有股东的不负责任!”
“来历不明”、“背景不清”,这些词语如同冰冷的针,刺向屏幕之外安静坐着的沈清辞。
她低着头,手中捧着一本摊开的书,指尖却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不是愤怒,而是在极力克制着表演的冲动——她必须表现出恰到好处的难堪、委屈,以及一丝害怕给陆寒洲惹来麻烦的惶恐。
陆寒洲的身体向后靠进椅背,这个姿态显得放松,却无形中散发出一股更强的压迫感。他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几个发难的面孔,最后定格在周董和李董身上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:
“首先,‘星尘湾’的项目文件,是我给她解闷看的。其次,任何决策,最终签字的是我陆寒洲。责任,自然由我承担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骤然转冷,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,“至于她的来历……”
他微微侧头,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沈清辞的方向,那一眼极其短暂,却让所有董事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……我比任何人都清楚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甚至隐含着一丝威胁,“她是我的人,留在哪里,做什么,不做什么,由我决定。各位叔伯是质疑我的判断力,还是想替我决定,谁该待在我身边?”
书房内一片死寂。屏幕上的董事们脸色各异,周董眉头紧锁,李董则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。
陆寒洲没有给他们继续发难的机会,他直接切入了下一个议题,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峻果决,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。
但沈清辞知道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董事会的刁难,像一面镜子,照见了她处境的尴尬与危险。她不再是藏在陆寒洲羽翼之下、无人知晓的“宠物”,而是被放在了聚光灯下,承受着来自陆氏权力核心的审视和敌意。
这敌意,源于她的“来路不明”,更源于她可能对陆寒洲产生的影响。
会议结束后,陆寒洲关闭了屏幕,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点了一支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模糊。
沈清辞放下书,走到他身边,没有靠得太近,声音带着一丝不安(伪装的):“对不起……是不是我给你惹麻烦了?”
陆寒洲吐出一口烟圈,透过烟雾看着她。他的眼神很深,里面翻涌着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麻烦?”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近乎冷酷的笑意,“陆家最不缺的就是麻烦。”
他伸手,将她拉近,手指抬起她的下巴,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。
“记住,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,“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,能决定你去留的,只有我。他们……”他嗤笑一声,“还不够格。”
他的话语是安抚,也是警告,更是权力的宣告。
沈清辞顺从地(伪装的)点头,依偎进他怀里,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,心底却一片冰凉的清明。
董事会的刁难,将她更紧地绑在了陆寒洲的战车上。
她失去了隐于幕后的便利,却也获得了一个更清晰的舞台,以及一个更明确的敌人名单。
下一步,她需要更加小心,也要更加……善于利用陆寒洲这份不容置疑的“维护”。
风雨已至,她这艘看似脆弱的小舟,必须更巧妙地借助身边这艘巨轮的力量,才能在惊涛骇浪中,驶向自己想要的彼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