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门落下的巨响余韵尚未完全消散,如同一声丧钟,敲响在沈清辞的耳膜深处。紧随其后的,是几乎能将人逼疯的、绝对的寂静与黑暗。
那不是寻常的夜色,不是月光被云层遮蔽的昏暗。这是地底深处、被厚重金属和岩石彻底隔绝后,吞噬一切光线的、纯粹的黑。沈清辞下意识地睁大眼睛,却看不到自己的手指,看不到近在咫尺的石壁,甚至看不到任何模糊的轮廓。视觉在这一刻彻底失效,仿佛整个人被投入了虚无的墨池。
与此同时,身体的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。
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的凝滞与冰冷,带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陈旧的时间。耳朵里先是充斥着血液流动的嗡鸣,随后,更细微的声音开始浮现——远处保镖变得模糊、绝望的呼喊和拍打声,如同隔着水幕传来;角落里似乎有极轻微的、不知是水流还是虫豸活动的窸窣声;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。
空气……确实在变得稀薄。虽然酒窖并非完全密封,有古老的通风口维系着最低限度的空气交换,但巨大的空间被封闭,氧气的消耗是必然的。她感到胸口有些发闷,呼吸需要比平时稍稍用力。
恐惧,像冰冷的藤蔓,沿着脊椎悄然爬升。这是人类对黑暗、密闭和窒息最原始的恐惧,无关计划,无关算计。
沈清辞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。
不能慌!
她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,缓缓坐下,将身体蜷缩起来,以减少热量消耗和体力流失。她闭上眼睛(虽然在黑暗中睁眼闭眼并无区别),开始在心中默数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
她在计算时间。
从金属门落下,到保镖将消息传递给罗德,罗德再权衡是否打断陆寒洲的重要会议……这个过程需要时间。她需要估算出陆寒洲得知消息并可能采取行动的大致时间窗口。
……五十八、五十九、六十。
一分钟。
她深呼吸,努力平复过快的心率,感受着胸腔的压迫感。空气似乎又沉闷了一分。
一百二十、一百二十一……
她回忆着酒窖的大致结构,估算着自己所处的位置距离入口有多远,回忆着那扇金属门的厚度。她在计算,如果陆寒洲决定强行破门,需要动用什么样的工具,大概需要多长时间。
三百……四百……
时间在黑暗中仿佛被拉长,每一秒都如同在粘稠的胶质中挣扎。寒冷开始渗透衣物,牙齿忍不住轻轻打颤。她知道,体温流失也是潜在的威胁。
就在她数到大约五百(大概八分多钟)的时候,她敏锐地捕捉到,在绝对的黑暗深处,极高极远的地方,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。
是通风口!
她的心猛地一跳。那应该是某个通往地面的、极其狭窄的通风管道口,或许只有拳头大小,平日里根本无法注意。但在彻底的黑暗中,它透入的那一丝微弱天光(或许是地面缝隙渗入的),此刻却成了这片死亡黑暗里,唯一的、渺茫的座标。
她紧紧盯着那一点微弱的光,如同溺水者看着遥远的水面波光。它无法照亮任何东西,却给了她的意识一个可以锚定的点,对抗着无边黑暗带来的吞噬感。
她继续数数,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,关注着外面的动静。
保镖的呼喊和拍打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。是放弃了吗?还是去寻求更有效的救援方法?
寂静重新笼罩下来,比之前更加沉重。
七百……八百……
胸闷的感觉更加明显了。她调整着呼吸的节奏,尽量缓慢而深长,节省着每一口氧气。
陆寒洲……你现在知道了吗?
你知道我被困在这里,困在这个能触发你最深层恐惧的地方了吗?
你会来吗?
还是会……权衡利弊,认为一次视频会议,比一个不听话的“宠物”的安危更重要?
各种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,又被她强行压下。
她现在是猎人,也是诱饵。她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,才能在这场自己发起的豪赌中,等到想要的结果。
黑暗依旧浓重,时间缓慢流逝。
沈清辞靠着石壁,像一尊冰冷的雕塑,只有心中那持续不断的、精准的计数,证明着她仍在清醒地、绝望地,等待着命运的裁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