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型存储卡的发现,像一簇冰冷的火焰,在沈清辞心底灼烧。她知道这是通往真相的关键,但如何在不惊动陆寒洲的情况下读取它,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机会来得猝不及防,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“巧合”。
陆寒洲因“星空之泪”引发的风波,需要紧急处理一些后续事宜——安抚受惊的重要宾客,应对可能出现的舆论试探,更重要的是,审讯那个胆大包天的袭击者。他必须在书房亲自坐镇,进行一系列远程部署和指令下达。
这意味着,他有至少一两个小时,无法分神监视主卧。
而那条被重新锁回保险箱的“星空之泪”,因为刚刚完成交接和检查,暂时没有被立刻送回更严密的金库。保险箱就放在书房附带的、需要密码和指纹才能进入的密室里,但与陆寒洲此刻所在的外间书房,隔着一道厚重的隔音门。
沈清辞的心跳如同擂鼓。她知道这是冒险,可能是陆寒洲故意留下的陷阱,但她别无选择。存储卡的存在像一块磁石,吸引着她所有的理智和飞蛾扑火般的决心。
她以“受到惊吓、需要安静休息”为由,提前回到了主卧。确认女保镖在门外守候,短时间内不会打扰后,她迅速行动起来。
她从一个极其隐蔽的、藏在她母亲那本旧法语诗集封皮夹层里的暗格中,取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、火柴盒大小的微型读取设备。这是她利用之前有限的自由,通过极其迂回的方式,让妹妹沈清许生前留下的隐秘渠道弄到手的,原本只是为了有备无患,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。
接下来,是如何进入密室,拿到项链。
密码她不知道,指纹更不可能有。但她记得,陆寒洲有一个习惯——在极度专注处理紧急事务时,他会短暂地关闭书房内部分区域的监控报警系统,以避免不必要的干扰和误报。这是她之前被迫“陪伴”他办公时,偶然观察到的细节。
她在赌,赌他现在正处于这种状态。
她深吸一口气,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主卧,凭借记忆和对别墅结构的熟悉,绕开了可能的监控探头,来到了书房外的走廊。
书房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,里面隐约传来陆寒洲低沉而冷硬的通话声。她屏住呼吸,将耳朵轻轻贴在冰凉的门板上,仔细倾听。
几分钟后,她听到了一个极其轻微的、如同继电器跳闸般的“咔哒”声——那是某个区域安防系统被暂时屏蔽的提示音!很微弱,但在寂静的走廊里,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!
就是现在!
她的动作快如闪电,轻轻拧动书房门的把手——果然,他没有反锁!她侧身闪入,迅速关上门。
外间书房空无一人,陆寒洲应该在里间的远程会议室内。她的目标明确——那道通往密室的合金门。
她走到门前,尝试性地输入了几个她推测可能与“潜渊”或陆寒洲重要日期相关的密码组合,全部错误。冷汗从她的额角渗出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陆寒洲随时可能结束通话出来!
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,目光无意间扫过密室门旁边的指纹识别器旁边,一个极其不起眼的、似乎是维护用的物理锁孔。那锁孔的类型……她似乎在父亲留下的某本关于精密机械的旧书里见过图示!那是一种基于特殊压力感和微弹簧结构的应急锁,理论上,可以用极其精细的工具和手法,通过模拟特定频率的震动来触发内部的弹簧片……
死马当活马医!
她迅速从读取设备的外壳缝隙里,取出一根特制的、比绣花针还要细的合金探针。她将探针小心翼翼地插入锁孔,指尖稳定得可怕,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内部极其细微的阻力变化,同时用另一只手的手指,以一种特定的、极快的频率轻轻弹动探针尾部。
“嗒……”
一声几不可闻的、如同米粒落地的轻响!
密室门的指示灯,由红转绿!
成功了!
沈清辞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!她迅速拉开密室门,闪身进入,反手轻轻带上。
密室内空间不大,那个保险箱就放在中央。她再次利用从父亲笔记中学到的、关于这种型号保险箱机械结构的薄弱点知识,结合一根细小的金属丝,在几分钟内,巧妙地避开了电子警报,撬开了机械锁芯!
保险箱打开,“星空之泪”静静躺在那里。
她没有时间欣赏,颤抖着(这次是真的因为紧张)拿起项链,找到那个隐蔽的缝隙,用探针尖端极其小心地一撬——
一个比指甲盖还小、薄如蝉翼的透明存储卡,悄无声息地滑落出来!
她迅速将存储卡插入读取设备,设备上的微型指示灯开始闪烁。她将设备连接到自己同样隐藏带来的、经过高度加密和物理隔断的微型平板电脑上。
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移动,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。
终于,读取完成!
屏幕上弹出一个极其简陋、仿佛是几十年前设计的操作界面。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,命名是一串毫无规律的字符。
沈清辞点开文件夹。
里面是大量的数据文件、扫描文档和几段模糊的音频文件。她快速浏览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和摘要——
《“潜渊”一期受试者异常生理反应记录(编号007-029)》
《高浓度能源辐射对生物体基因序列不可逆破坏性分析(绝密)》
《关于立即中止人体试验及全面封存数据的紧急提案(被驳回)》
《事故报告(初稿)- 编号K7实验室泄露事件(部分数据被删除)》
《……副作用……器官衰竭……死亡率……100%……》
一行行冰冷的文字,一张张被刻意抹去关键信息的图表,一段段记录着痛苦呻吟和绝望呼喊的音频碎片……如同无数把淬毒的匕首,狠狠刺入沈清辞的眼眸和心脏!
她的父母……他们参与的就是这样一个项目?!一个明知有致命副作用、却依然在秘密进行非法人体试验的、草菅人命的项目?!
那些被删除的数据,那些被掩盖的事故,那些化为一串串编号的“受试者”……这一切,都指向一个血淋淋的、被权势强行掩埋的真相!
而她的父母,作为核心研究人员,究竟是知情者、参与者,还是……发现了真相试图阻止,却因此招来杀身之祸的 whistleblower(举报者)?!
巨大的震惊、悲痛、愤怒和恶心感席卷了她,让她几乎站立不稳,扶住了冰冷的保险箱才没有倒下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嘀嘀嘀!”
平板电脑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!屏幕上方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:【检测到远程追踪信号!数据源已被标记!】
糟了!这存储卡里有反读取追踪程序!
沈清辞脸色瞬间惨白!她猛地拔掉数据线,将存储卡取出,迅速塞回项链底座,合上保险箱,抹去一切痕迹。
她刚刚冲出密室,甚至来不及关门,就听到外间书房通往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拉开!
陆寒洲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面色阴沉如水,手中拿着一个正在发出定位信号的平板终端。他那双冰寒的眼眸,如同捕捉到猎物的鹰隼,瞬间就死死锁定了惊慌失措、尚未完全调整好表情的沈清辞,以及她身后那扇敞开的、指示灯还在闪烁的密室门!
四目相对。
空气,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。
数据读取到了,但她也彻底暴露了。
风暴,以最猛烈的方式,降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