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寒洲那如同深渊般审视的目光,几乎要将沈清辞的灵魂都剥离出来。她能感觉到他心底那不断滋长的怀疑,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,越收越紧。被动防御,只会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。她必须化被动为主动,将祸水东引!
就在陆寒洲揽着她,准备离开这片混乱之时,沈清辞仿佛终于从极致的“惊吓”中缓过一口气。她在他怀中猛地颤抖了一下,如同受惊的幼鹿,抬起那张泪痕斑驳、我见犹怜的脸。
她的目光,似乎是无意识地、带着残留的恐惧,扫过台下那个被保镖死死按住、正低垂着头试图减少存在感的袭击者。
突然,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,瞳孔骤然收缩,伸出微微颤抖(伪装的)的手指,指向那人,声音带着哭腔,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尚未完全平息的嘈杂:
“他……是他!刚才……灯黑的时候……他不止想抢项链!”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声音拔高,带着一种被巨大秘密冲击后的惊骇,“他……他捂住我嘴之前……在我耳边……说了……说了‘潜渊’!”
“潜渊”二字,如同两道裹挟着冰霜的惊雷,猝然劈入陆寒洲的耳膜!
他周身那原本就冰冷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!揽着沈清辞的手臂肌肉猛地绷紧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翻涌的审视和怀疑在刹那间被一种更加浓烈、更加骇人的戾气所取代!
他猛地转头,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,狠狠刺向台下那个袭击者!那眼神,不再是看待一个简单的抢劫未遂犯,而是在看一个窥探了他最深层秘密、触碰了他绝对逆鳞的死人!
“潜渊”……这个名字,从沈清辞口中,以“受害者”听闻袭击者低语的方式被揭露出来,其冲击力和可信度,远超任何直接的指控或试探!
沈清辞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偶然间听到可怕秘密、从而更加恐惧的无辜者。她说完这句话,仿佛耗尽了所有勇气,浑身脱力般软软地靠回陆寒洲怀里,小声地啜泣起来(伪装的),肩膀耸动,将那种劫后余生又卷入更大阴谋的脆弱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她这一招,极其高明!
首先,她解释了袭击者为何目标明确地抢夺项链——因为项链与“潜渊”有关!这合情合理,瞬间将陆寒洲的注意力从对她身手的怀疑,转移到了项链背后的秘密和袭击者的来历上。
其次,她将自己置于一个“被动听闻秘密”的受害者位置,彻底撇清了自己与“潜渊”二字的主动关联。她只是不幸地、在遇袭时听到了一个可怕的词,仅此而已。
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——她成功地在陆寒洲心中埋下了一根刺。袭击者知道“潜渊”,并且试图抢夺与之相关的项链!这意味着,除了他和极少数核心人物,还有外人知晓这个被严格封锁的项目,并且正在采取行动!这远比沈清辞那点可疑的身手,更让陆寒洲感到威胁和愤怒!
果然,陆寒洲的反应印证了她的算计。
他不再看怀中“瑟瑟发抖”的沈清辞,所有的杀意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袭击者身上。他对着按住袭击者的保镖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冰冷彻骨的字:
“带下去。撬开他的嘴,我要知道,是谁,派他来碰‘不该碰’的东西。”
“不该碰”的东西,既指项链,更指“潜渊”这个禁忌之名!
保镖会意,立刻将面如死灰、试图挣扎的袭击者粗暴地拖离了现场,等待他的,将是陆寒洲手下最残酷的审讯。
陆寒洲这才重新低下头,看向沈清辞。
此刻,他眼中的审视依旧存在,但其中掺杂了更多复杂的情绪——有一丝因她“受惊”而起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,有对“潜渊”秘密可能泄露的震怒,更有对她刚才那番话的权衡。
他抬起手,有些笨拙地、甚至带着点生硬地拍了拍她的后背,语气依旧冷硬,却似乎缓和了一丝:“听到什么,都忘掉。那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。”
他没有再追问她身手的问题。在“潜渊”可能泄露这个更大的威胁面前,她那点可疑的反应,似乎暂时变得无足轻重了。
沈清辞在他怀里轻轻点头,哽咽着(伪装的)说:“我……我什么都不想知道……我只想平安……”
她成功地将危机转化为了契机。
一次针对她的袭击,被她反过来利用,变成了指向“潜渊”秘密和外部威胁的利箭,不仅暂时洗清了自己的嫌疑,还将陆寒洲的怒火引向了别处。
反手设局,险中求胜。
然而,她也知道,陆寒洲绝非易与之辈。暂时的蒙混过关,不代表永远的安全。他对她的怀疑,只是被更紧急的事情压了下去,并未消失。
而“潜渊”这个名字被她以这种方式公然提及,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下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,后续的波澜,必将更加汹涌。
她在他看似安抚、实则依旧充满掌控的怀抱里,微微闭上了眼睛。
第一步,已经走出。接下来,就要看那条被带走的“舌头”,能吐出多少有用的东西了。
而她,需要在这更加复杂的局势中,找到那条通往最终真相的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