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对黑暗降临的瞬间,恐慌如同冰水般灌满大厅。沈清辞被陆寒洲紧紧箍在怀里,他的手臂如同铁钳,带着绝对保护的姿态,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禁锢。
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中,一股阴狠刁钻的力道,裹挟着风声,猛地从她视线死角的侧后方袭来!目标明确至极——不是冲着她的人,而是直取她颈间那抹冰凉的幽蓝!那速度快、准、狠,带着训练有素的凌厉,绝非普通宾客在慌乱中的无意碰撞!
电光火石之间!
沈清辞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思考,常年累月、几乎刻入骨髓的自我保护机制瞬间接管了她的身体!
在陆寒洲护在她颈前的手刚刚格挡出去的刹那,她的身体已然自动做出了反应——
她被他箍住的腰肢如同柔韧的柳条,顺着撞击的力道极其精妙地微微一旋,不仅卸去了大部分冲击,更巧妙地调整了重心!同时,她那只看似无力垂落、应该因惊吓而颤抖的手,却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毒蛇般骤然探出!
五指精准如钳,在混乱的气流和衣物摩擦声中,闪电般扣住了那只企图抓向项链的手腕!指尖发力,瞬间捏向对方腕部最脆弱的麻筋!
“呃啊!”一声极其短促、因剧痛和惊愕而变调的闷哼,在咫尺之遥响起!
那偷袭者显然完全没有料到,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、只会依附陆寒洲的女人,竟然会有如此迅速且专业的反击!手腕处传来的剧痛和酸麻让他动作一滞!
而就在这停滞的零点几秒内,沈清辞扣住对方手腕的手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,顺势向侧后方一引,脚下步伐如同舞蹈般轻巧错动,整个人的重心在黑暗中稳如磐石,非但没有被撞倒,反而将那偷袭者带得一个趔趄!
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,快得如同幻觉!
甚至连紧抱着她的陆寒洲,都只感觉到怀中的人儿似乎因撞击而微微晃动了一下,然后便迅速稳住了,并未如他预想中那般惊呼跌倒。他只当是自己及时格挡和手臂的支撑起到了作用。
那偷袭者一击失手,手腕剧痛,又感受到沈清辞那与他情报严重不符的反应速度和力道,心中骇然,知道事不可为,立刻如同受惊的泥鳅,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猛地一缩一抖,竟从沈清辞并未用尽全力的钳制中滑脱,随即身形一矮,彻底融入了身后推搡混乱的人群,消失不见。
从撞击到反击再到对方逃脱,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。
应急灯骤然亮起!
惨白的光线刺破黑暗,将沈清辞脸上那尚未完全收敛的、属于猎手的冰冷锐利,照得清清楚楚!
她的站姿,并非寻常受惊女子那般软倒依靠,而是如同一株柔韧的青竹,脚下生根,脊背挺直,只有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瞬间调整回惊恐(伪装)的眼神,泄露着方才经历的凶险。
陆寒洲在灯光亮起的瞬间,第一时间低头查看她的情况,正好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逝、快得几乎让他以为是错觉的寒光,以及她那只刚刚收回、似乎还保持着某种发力姿态、此刻才微微开始“颤抖”(伪装)的手。
他的目光猛地一凝!
他不是普通人,他经历过无数生死瞬间,对杀气、对格斗的反应再熟悉不过!刚才怀中人那瞬间的紧绷,那极其短暂却异常稳定的重心,还有此刻她手指那不自然的微蜷……这绝不是一个真正受惊的柔弱女子该有的反应!
“你……”他攫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脸,目光如炬,紧紧锁住她那双迅速蓄满(伪装的)泪水、显得无比脆弱无辜的眼睛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审视和一丝骤然升起的、被欺瞒的暴怒,“刚才做了什么?”
沈清辞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几乎要撞破喉咙!糟了!还是被他察觉到了异常!
但她不能慌!绝对不能!
她立刻利用起生理反应,让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,声音带着极致的委屈和后怕(伪装的),甚至因为“惊吓”而有些语无伦次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有人撞我……好可怕……他抓我……我的手……我的手好像自己就动了……我是不是……是不是碰到什么了?寒洲……我好怕……”
她将自己方才那利落的擒拿手,巧妙地解释为极度恐慌下的、不受控制的肢体乱动和巧合!
一边说着,她一边将自己那只“颤抖”的手举到眼前,仿佛自己都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,脸上充满了茫然与恐惧(伪装的)。
陆寒洲死死盯着她,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个漩涡,里面翻涌着惊疑、审视、以及越来越浓的冰冷。他不相信巧合!尤其是在他刚刚亲身感受到那瞬间异常之后!
这个女人……她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?!
她那副柔弱无助的外表下,究竟藏着怎样的面目?!
本能反应,往往最能暴露一个人的底牌。
而沈清辞这张隐藏许久的底牌,终于在今晚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中,因为对自身(和项链)的保护,不慎露出了一角。
虽然她迅速用精湛的演技试图掩盖,但怀疑的种子,已经深深种在了陆寒洲的心底。
他不再说话,只是用那双冰寒刺骨的眼眸,一寸寸地扫过她泪痕斑驳的脸,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,彻底看穿。
沈清辞在他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,维持着哭泣和颤抖(伪装),心底却已是一片冰凉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陆寒洲对她的“信任”(那本就稀薄的信任)将荡然无存。接下来的监视与控制,只会变本加厉。
而她的处境,也因为这次意外的暴露,变得更加岌岌可危。
猎豹在不慎踩断一根枯枝后,已然引起了猎人的高度警觉。
接下来的每一步,都必须走得更加小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