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的门在陆寒洲身后沉重地合拢,将那件天价拍品与外界彻底隔绝。别墅似乎也随之陷入了一种不同以往的沉寂,仿佛连空气都因那条项链的到来而变得粘稠、紧绷。
沈清辞在主卧的浴室里,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,试图洗去晚宴带来的疲惫与那一身无形的、属于陆寒洲的标记性气息——昂贵的香水,雪茄的余味,以及他那不容置疑的掌控感。水汽氤氲中,她闭上眼,脑海中清晰浮现的,却是那条幽蓝的“星空之泪”,以及陆寒洲在竞价时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、冰冷的眼眸。
机会,需要创造。
她裹着柔软的浴袍走出来时,陆寒洲已经回到了卧室。他站在窗边,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郁,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,只是无意识地捻动着,显然心神不宁。那条项链带来的冲击,远未平息。
沈清辞没有立刻靠近,只是用毛巾轻轻擦拭着半湿的长发,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、如同观察猛兽般的审慎。
片刻后,她放下毛巾,赤着脚,踩在柔软的地毯上,如同猫一般,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,轻轻地,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,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、西服外套的衣袖一角。
陆寒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但没有立刻转身。
沈清辞顺势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宽阔而紧绷的背脊上,隔着昂贵的衣料,能感受到其下肌肉坚硬的线条和传递来的微凉体温。她深吸一口气,用一种被水汽浸润后、愈发显得纯真柔软的嗓音,带着全然的仰慕与一丝不谙世事的好奇,在他耳边低低响起,气息温热,拂过他敏感的耳廓:
“寒洲……”
她感觉到他背部的肌肉似乎收得更紧。
“那条项链……‘星空之泪’,真的好美好美啊……”她的声音如同梦呓,带着纯粹的、不掺杂质的惊叹,“比我见过的所有星星都要亮,就像……就像把一整片夜空,最深邃、最神秘的那一部分,摘下来,凝固成了眼泪的形状。”
她的用词极尽描绘,将那条项链与浩瀚星空联系在一起,赋予它一种超越世俗价值的、浪漫而空灵的想象。她刻意回避了所有可能与“潜渊”、与阴谋相关的字眼,只聚焦于它的“美”,仿佛她仅仅是一个被绝美艺术品俘获了心神的、单纯的女人。
她微微收紧拉住他衣袖的手指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带着依赖的恳求:“你拍下它的时候,样子……好耀眼。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你。”
这句话,半是真(对他当时气势的客观描述),半是假(仰慕的成分),真假掺半,最难分辨。她在赞美他的力量,他的势在必得,将他置于一个被仰视的英雄位置。
陆寒洲缓缓转过身。
卧室昏暗的光线下,他的面容轮廓显得有些模糊,唯有那双眼睛,依旧深邃得如同寒潭,此刻正沉沉地落在她脸上,带着审视,也带着一丝被她话语勾起的、难以言喻的波澜。
沈清辞仰着头,任由湿发的水珠沿着颈项滑落,没入睡袍的领口。她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澈明亮,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,以及一种近乎痴迷的、对“美”的向往。脸上没有任何算计,只有一种柔软的、全然的信赖与仰慕。
她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你喜欢?”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嗯!”沈清辞用力点头,眼神晶亮,像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,却又带着一丝不敢奢求的怯怯,“它太美了……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特别的蓝。寒洲……我……我能不能,再看它一眼?就一眼,近距离地看看?刚才在台上,离得太远了……”
她提出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、源于对美好事物纯粹渴望的请求。没有索要,只是请求“看一看”,姿态放得极低,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盼。
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试探。她在试探那条项链在他心中的敏感程度,也在试探自己此刻这副“被驯服”的伪装,究竟能换取多少信任和纵容。
陆寒洲沉默地看着她,目光锐利,仿佛在衡量她话语中每一个字的真伪,在评估她眼底那抹痴迷是否有丝毫作伪。
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逝。
沈清辞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,但她强迫自己维持着那纯净的、带着渴求的眼神,甚至让眼眶微微泛红,仿佛如果被拒绝,下一秒就会委屈地落下泪来。
终于,陆寒洲抬起手,并非抚摸她的脸颊,而是用指腹,有些粗粝地擦过她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湿意。
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掌控者的、近乎狎昵的亲昵,也带着警告。
“那条项链,”他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,“不吉利。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。
但他接下来的话,却又峰回路转。
“不过,”他看着她骤然黯淡下去、泫然欲泣的眼神,话锋微转,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、却又暗藏深意的纵容,“既然你喜欢它的‘样子’……明天,可以让珠宝师带着它,过来给你欣赏片刻。”
只是欣赏“样子”,并非接触实物。而且,是在有第三方专业人士在场的情况下。
他给了她一颗糖,却给糖包裹上了最坚硬的隔离层。
沈清辞眼底瞬间重新燃起(伪装的)光彩,那光芒纯粹而雀跃,仿佛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限制。她踮起脚尖,快速而轻柔地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印下一个带着湿气与馨香的吻。
“谢谢你,寒洲!你真好!”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(伪装的)欢喜。
陆寒洲的身体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而微微一僵,随即,他伸出手臂,揽住她纤细的腰肢,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,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。
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嗅着她发间清新的香气,眼底却是一片深沉的、翻涌着疑虑与某种扭曲满足的复杂暗流。
他没有再说话。
沈清辞依偎在他怀里,脸上带着满足的(伪装的)微笑,心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盘算。
虽然没能直接接触项链,但争取到了近距离观察的机会,这已经是突破。在珠宝师面前,她或许能找到一丝端倪。
而陆寒洲那句“不吉利”,更是欲盖弥彰,反而印证了这项链背后,定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她在黑暗中,缓缓勾起了唇角。
耳边的低语,是试探,是伪装,也是进攻的号角。
这场围绕“星空之泪”的暗斗,她已经成功地将脚踏入了第一道门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