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的“以退为进”策略,像一滴冰水落入滚油,在陆寒洲看似平静无波的心湖下,激起了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剧烈反应。
她被软禁的第三天下午,门外再次传来了熟悉的、沉稳的脚步声,停在门口。这一次,没有立刻响起钥匙开锁的刺耳声音,而是短暂的停顿,仿佛门外的人在犹豫。
沈清辞依旧维持着面向被封死窗户的姿势,蜷缩在沙发里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。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门锁最终还是被打开了。
陆寒洲走了进来。他换了一身衣服,不再是那天暴怒时的样子,深灰色的羊绒衫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,多了些许居家的气息,但这并未减弱他周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比之前装脚链的盒子更大一些的深蓝色丝绒礼盒。
沈清辞没有回头,甚至没有动一下,仿佛他的到来与她无关。
陆寒洲走到沙发旁,高大的身影在她身边投下阴影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将那个礼盒放在了沙发旁的小几上,发出轻微的“叩”声。
房间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沉,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、甚至有些别扭的语调,像是在斟酌极其生疏的字句:
“……那天,我语气重了。”
这几乎可以算作是道歉了。从他陆寒洲口中说出来,显得如此突兀和不真实。
沈清辞依旧没有反应,只是望着窗户的目光,似乎更加空洞了几分,仿佛连他的声音都无法传入她的世界。
陆寒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她的这种彻底的无视,比任何哭闹和辩解都更让他感到烦躁。他习惯于掌控一切,包括她的情绪。而现在,他感觉自己像在对着一个没有回声的空谷喊话。
他俯下身,伸手,不是碰她,而是打开了那个丝绒礼盒。
里面是一条项链。主石是一颗罕见的、色泽纯净的帕拉伊巴碧玺,周围镶嵌着璀璨的钻石,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折射出迷人的霓虹蓝光。价值连城,美得惊心动魄。
“赔你的。”他将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,语气依旧带着些生硬,“那条手链,不值什么。”
他用一件更昂贵、更华丽的珠宝,来“赔偿”那天他施加于她的暴怒和羞辱,试图用物质来填补那道裂痕。
沈清辞的目光,终于缓缓地从窗户移开,落在了那条项链上。美丽的宝石闪烁着冰冷的光泽,映在她空洞的瞳孔里,却没有激起丝毫波澜。
她看了几秒,然后,极其缓慢地,又将目光移回了那片被木板钉死的黑暗。
无声的拒绝。
陆寒洲下颌线瞬间绷紧。他所有的耐心和那点别扭的缓和,在她这彻底的漠然面前,似乎即将消耗殆尽。一种熟悉的、即将失控的暴戾气息又开始在他眼中凝聚。
但他看着她消瘦的、仿佛一折就断的背影,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,那股火气最终没有发作出来。它转化成了一种更深的、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焦灼和……无力。
他忽然伸出手,不是粗暴地拽她,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强硬的力道,将她从沙发上整个捞了起来,紧紧箍进了自己怀里!
沈清辞猝不及防,撞入他坚硬温热的胸膛,鼻尖瞬间被那他独有的、混合着冷冽木质香的气息充满。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,却被他更用力地按住,双臂如同铁钳般锁住她,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。
“别动。”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压抑的沙哑。
沈清辞僵在他怀里,不再挣扎,但身体依旧冰冷而僵硬,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。
陆寒洲将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,感受着她细微的颤抖和全身心透出的抗拒。他闭了闭眼,再开口时,那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偏执的、暴露了内心最深软肋的脆弱:
“别再见任何人……”他重复着,手臂收得更紧,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“……我只想你是我一个人的。”
这句话,不再是命令,更像是一种带着恐慌的祈求。他无法忍受她脱离他的掌控,无法忍受她的目光投向别处,哪怕只是虚无的窗外。她的沉默和疏离,比任何可见的反抗都更能刺痛他高高筑起的心防。
沈清辞在他怀中,清晰地听到了他胸腔里传来的、比自己刚才失序时更加沉重紊乱的心跳。也感受到了他话语背后,那扭曲而强大的占有欲。
第一次低头。
以这样一种近乎野蛮的拥抱和暴露软肋的方式完成。
沈清辞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闭上了眼睛。
浓密的长睫毛如同蝶翼般脆弱地颤抖。
她没有回应他的拥抱,也没有回答他的话。
只是那一直紧绷着的、冰冷的身体,在他滚烫的怀抱和那句暴露了致命弱点的低语中,微不可察地……松弛了一毫米。
仿佛坚冰,被凿开了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。
这细微的变化,足以让紧拥着她的陆寒洲察觉到。
他心底那股焦灼的火焰,似乎被这微弱的“软化”稍稍抚平了一些。但他并没有因此满足,反而将她抱得更紧。
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确认她是真实存在于他怀中,是完全属于他的。
沉默在拥抱中蔓延。
一个在贪婪地汲取着虚假的驯服与温暖。
一个在冰冷的躯壳下,冷静地计算着这“第一次低头”背后,所暴露出的、可供利用的珍贵弱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