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规矩?”白柚歪着头,语气天真,“可是每个人都弹得一样,还有什么意思呢?”
她站起身,走到江九泠面前,仰着小脸看他:
“梅花在雪中绽放是美,落在美人鬓间也是美。为什么一定要清冷孤高才算好呢?”
江九泠看着她清澈又勾人的眼眸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他自幼习琴,恪守古法,从未想过有人敢这样肆意妄为地演绎经典。
可偏偏……这离经叛道的琴音,竟让他心底某处微微触动。
白柚见他沉默,又凑近些,声音娇软:
“先生方才听琴时,耳尖红了呢。”
江九泠下意识地侧过脸,素来清冷的面容竟浮现一丝极淡的窘迫。
“姑娘慎言。”
白柚却得寸进尺地笑起来:
“先生生得这样好看,连害羞都这般动人。”
江九泠后退一步,与她拉开距离,神色恢复一贯的清冷:
“既然姑娘有自己的见解,在下便只教姑娘指法与技巧。至于曲意诠释……姑娘自行斟酌便是。”
白柚眼睛一亮:“先生这是认可我的弹法了?”
江九泠避开她灼灼的目光,转身走向琴案:
“开始吧。”
他示范了一个复杂的指法,手指在琴弦上轻抚,音色清越空灵。
白柚学着他的样子试了试,却总是不得要领。
她苦恼地蹙起眉,狐狸眼里带着委屈:
“先生,这个好难呀。”
江九泠看着她笨拙的动作,犹豫片刻,终究还是走上前:
“手腕要再放松些。”
他虚虚地指点着她的动作,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。
白柚却故意装作学不会,一次次出错,引得他不得不靠近纠正。
“先生的手真好看。”
在他又一次示范时,白柚忽然小声说。
江九泠指尖一顿,琴音戛然而止。
他收回手,神色平静:
“专心。”
白柚撇撇嘴,却也不再捣乱,认真学了起来。
一下午的时光悄然流逝。
江九泠教得认真,白柚学得也快,不多时便掌握了几个关键的技巧。
临走时,江九泠站在门边,回头看了白柚一眼:
“姑娘天赋异禀,只是……摄政王府不比别处,还望姑娘把握好分寸。”
白柚眼睛微微一亮,带着点俏皮的笑意凑近一步:“先生这是在担心我吗?”
江九泠微微侧过身,避开她过于明亮的视线:“在下只是尽一个琴师的本分。”
“那……”白柚拖长了语调,狐狸眼里闪着狡黠的光,“我若是惹得摄政王不开心了,他把我关起来怎么办?先生会来救我吗?”
江九泠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无奈,他微微后退半步,声音依旧平静:
“姑娘说笑了。摄政王殿下并非不讲道理之人。”
白柚却不依不饶地又凑近些,仰着小脸看他:“那万一呢?万一他就是看我不顺眼,非要为难我怎么办?”
她眨眨眼,语气带着娇气的任性:
“先生要是不答应,我明天就不练琴了。”
江九泠沉默片刻,终是轻轻叹了口气:
“若真有那一日……在下会尽力为姑娘周旋。”
白柚立刻眉开眼笑,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承诺:“那就说定啦!”
她心满意足地退开两步,朝他挥挥手:
“先生慢走,明天见呀。”
江九泠微微颔首,抱着琴转身离去,素白的衣袂在门外轻轻一晃,便不见了踪影。
光团雀跃地跳动:【柚柚!江九泠的好感度刚才偷偷涨了两点哦!虽然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,但明显对你不一样了!】
白柚心情颇好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:【他呀,就是太规矩了。】
她对着镜子眨了眨眼:【这种清冷自持的君子,逗起来最有意思了。你看他刚才那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,多可爱。】
【柚柚,】光团的光芒带着点担忧,【你真的要去摄政王府吗?那个容清绝很不好惹……】
白柚放下玉簪,狐狸眼里闪着兴奋的光:【当然要去。我都迫不及待想见见那位笑面虎摄政王了。】
她站起身,舒展了一下腰肢,声音娇懒:【再说了,有江先生答应要救我,我怕什么呀。】
光团小声嘀咕:【他那明明是被你逼得没办法才随口应的……】
白柚理直气壮地回应:【说出口的话就是承诺,怎么能叫随口呢?小团子,你这想法可不对。】
夜幕降临,月楼前厅再次热闹起来。
白柚换了一身浅绿色的襦裙,清新得好似初夏新发的嫩芽。
她并未精心打扮,只松松挽了个髻,斜插一支碧玉簪,便往前厅去了。
张妈妈见她出来,连忙迎上:“月妩怎么来了?不是让你好生歇着练琴吗?”
白柚弯起狐狸眼,声音娇软:“练了一下午,手指都酸了。妈妈,我就出来透透气,看看热闹,保证不惹事。”
张妈妈见她确实没有登台的意思,只打算在厅里转转,便也由着她去了:
“那你自己当心些,别累着了。”
白柚在前厅转了转,很快便被三位年轻公子热情地邀至一桌。
这三位公子看起来家世不错,举止有礼,见识也广,正兴致勃勃地给她讲着京郊马球赛的盛况。
“月妩姑娘你是没瞧见,上回永昌伯家的二公子,一杆挥出去,那马球直飞冲天……”穿着湖蓝锦袍的公子说得眉飞色舞。
白柚双手托腮,听得津津有味,狐狸眼亮晶晶的:“马球还能这样打?真有意思!我以前只在书上见过。”
另一位青衣公子接过话头,语气带着自豪:“这算什么?京郊还有围场呢!秋猎的时候才叫热闹,骏马、猎犬、鹰隼……那才叫男儿该去的地方!”
“猎场?”白柚好奇地睁大眼睛,“里面是不是有很多兔子和小鹿?它们跑得快吗?”
第三位穿着杏色长衫的公子见她感兴趣,忙不迭地介绍:
“何止兔子小鹿,还有狐狸、獐子,运气好还能碰上野猪呢!不过姑娘家还是别去那种地方,太危险了。”
白柚微微嘟嘴,带着点不服气:“凭什么姑娘家就不能去?我觉得骑马打猎一定很好玩!”
她转头在脑海里对光团兴奋地说:【小团子!你听到没有!马球!围猎!听起来比现代的高尔夫、冲浪有意思多了!等有机会,我一定要去玩玩!】
光团也雀跃地闪烁着:【好啊好啊!柚柚骑马超级好看!】
三位公子见她这般天真烂漫,毫无寻常闺秀的扭捏,谈兴更浓,又给她讲起京中的奇闻轶事,逗得她时不时掩唇轻笑,眼波流转间,引得邻桌不少宾客频频侧目。
正说得热闹,白柚眼风无意间扫过不远处另一个雅座。
只见四皇子萧殷正斜倚在软垫上,月婉和月瑶一左一右陪在他身边。
月婉正温婉地替他斟酒,月瑶则娇笑着说着什么,萧殷唇角噙着那抹惯有的风流笑意,桃花眼漫不经心地听着,偶尔颔首。
白柚只看了一眼,便收回了目光,继续专注地听眼前三位公子说那些新奇趣事。
萧殷虽在与月婉月瑶说话,目光却时不时掠过白柚这一桌。
他看着她笑吟吟地托着腮,那双狐狸眼亮晶晶地望着说话的公子,一副全然被吸引的模样。
月瑶顺着萧殷的目光看去,撇了撇嘴,故意提高声音:
“四殿下,您尝尝这个,是月瑶特意让人从江南送来的蜜饯呢。”
萧殷收回视线,懒懒地应了一声,却没有动那蜜饯。
月婉柔声细语地接话:“殿下可是觉得无趣?不如让月婉为您弹一曲?”
“不必。”萧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白柚那边。
这时,白柚不知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,忽然笑出声来。
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,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,整个人像是会发光。
那三位公子见她笑得开心,说得更加起劲了。
月瑶见状,忍不住酸溜溜地低语:“不过是个新人,就这么不知分寸......”
只见萧殷懒懒地抬了抬手,止住了月瑶未说完的话,然后对身旁侍立的随从低声吩咐了一句。
不多时,张妈妈便快步走到白柚这一桌,脸上堆着笑,俯身在她耳边低语:
“月妩,四殿下请你过去说句话。”
白柚正听到围猎的精彩处,被张妈妈打断,脸上立刻露出些许被打扰的不悦。
她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萧殷那边,狐狸眼里闪过一丝了然,随即垂下眼帘。
“不去。”她声音娇软,却带着明显的任性,“我正听陈公子讲打野猪的事呢,正到要紧处。”
张妈妈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,压低声音:“我的小祖宗,那可是四殿下……”
白柚轻轻“哼”了一声,扭过头去,只留给张妈妈一个后脑勺:
“四殿下怎么了?他那边不是有月婉和月瑶陪着吗?那么热闹,不缺我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