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曲短暂的旋律很快结束。
白柚收回手,抬头看向萧子瑜,狐狸眼弯弯:
“弹完啦!怎么样,这曲子像不像你?”
萧子瑜怔了怔,下意识地问:“像我?”
“是呀。”白柚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歪着头打量他,语气天真又直接。
“听着开开心心、蹦蹦跳跳的,但仔细品品,又觉得没那么简单,藏着点小秘密似的。”
她说着,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,眼神灵动:
“就跟小世子你一样,看着像个没心没肺的开心果,其实这里头,主意多着呢。”
萧子瑜被她这番话和动作弄得一愣,阳光俊朗的脸上出现了些许措手不及的神情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,耳根悄悄漫上一点红晕,眼神复杂地看着白柚,那里面有意料被看穿的细微慌乱,也有被如此直白点破的新奇感。
萧殷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。
他低笑一声,语气带着玩味:
“月妩姑娘这双眼睛,未免太毒了些。”
白柚闻言,扬起小巧的下巴,带着点小得意:
“那是自然。我看人可准了。”
她说着,目光又在萧子瑜脸上转了转,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:
“小世子,被我说中了吧?你呀,就是表面装得像只小白兔,其实心里头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,却不把话说完。
萧子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视线,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,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。
他阳光俊朗的脸上,难得出现了一丝与他年纪不符的深沉。
月瑶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小声对月婉嘀咕:“她怎么敢这么跟世子说话……”
月婉轻轻摇头,示意她噤声,自己则垂下眼帘,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。
她能感觉到,这位新来的月妩,不仅容貌身段勾人,这份洞察人心、肆意妄为的性子,更是将四皇子和世子的兴趣牢牢抓住了。
萧殷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,唇角那抹风流笑意更深。
他懒洋洋地倚回软垫,目光落在白柚那张纯真又媚意天成的脸上:
“看来本王之前说你是小狐狸,还是说浅了。你这分明是成了精的。”
白柚眨眨眼,一脸无辜:“殿下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呀?”
“自然是夸你。”萧殷执起酒壶,又给她斟了半杯葡萄酿,动作随意却带着天然的贵气,“聪明又有趣的姑娘,总是招人喜欢的。”
他这话说得漫不经心,却让月婉和月瑶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。
白柚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,接过酒杯,小口啜饮着,狐狸眼满足地眯起:
“殿下这话我爱听。不过光夸可不行,得有点表示才行。”
萧殷挑眉:“哦?你想要什么表示?”
白柚放下酒杯,双手托腮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:
“殿下刚才不是说要带我去围场吗?光说不练假把式,什么时候去呀?”
萧殷被她这直白的索要逗笑:“你这丫头,倒是会顺杆爬。围场不是想去就能去的,得等合适的时机。”
“那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白柚微微嘟起唇,带着娇气的抱怨,“万一殿下贵人事忙,转头忘了怎么办?”
“本王答应你的事,自然不会忘。”
萧殷看着她那副不依不饶的小模样,心底那点纵容又多了几分:
“这样,下次秋猎,只要条件允许,本王一定带你去见识见识。”
“真的?”白柚眼睛一亮,随即又狐疑地看着他,“殿下可要说话算话,不然……”
“不然怎样?”萧殷饶有兴致地问。
“不然我就天天去殿下府门前弹琴!”
白柚扬起小脸,语气娇蛮。
“弹那种最难听的,吵得殿下不得安宁!”
萧殷闻言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。
连一旁还在暗自窘迫的萧子瑜都忍不住弯了嘴角。
月瑶看得目瞪口呆,月婉则垂下头,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萧殷好一会儿才止住笑,桃花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:
“好好好,本王一定说话算话,绝不给月妩姑娘来府门前‘献艺’的机会。”
白柚这才满意地点头,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小口,狐狸眼微微眯起,像只被顺了毛的猫。
萧子瑜看着她这副样子,忍不住开口,语气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:
“月妩姑娘,秋猎的时候,我可以教你骑马!我骑术很好的!”
白柚眼睛一亮,正要说话,一个清朗的声音插了进来:
“看来在下来得不巧,诸位似乎相谈甚欢?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柳言之一袭青衫,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。
柳言之缓步走近,青衫素雅,步履从容。他容貌清俊,眉眼间自带一股疏朗气度,既有读书人的文雅,又不失名士的洒脱。
他目光在众人面上一扫,最后落在白柚身上,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:
“月妩姑娘。”
白柚闻声转头,狐狸眼微微一亮:“探花郎也来啦?”
她语气熟稔,仿佛老友相逢。
柳言之微微颔首,目光掠过琴案:“方才隐约听到琴音,清越别致,可是姑娘在抚琴?”
萧子瑜抢着回答,语气带着与有荣焉的雀跃:“是月妩姑娘弹的!特别好听!”
柳言之目光转向萧子瑜,见他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,眼神明亮,不由微微一笑:
“能让世子如此赞誉,想必非同凡响。可惜在下来迟一步,未能亲耳聆听。”
萧殷斜倚在软垫上,忽然勾起唇角,带着几分戏谑开口:
“探花郎来得正好。你素来精通音律,若是让你来评,月妩姑娘的琴艺,比之月婉姑娘如何?”
这话问得突然,且直白。
月婉原本温婉垂眸的姿态微微一僵。
月瑶更是睁大了眼睛,看看柳言之,又看看白柚,脸上写满紧张。
柳言之神色不变,目光平静地看向萧殷,语气从容:
“四殿下这个问题,可着实为难在下了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转向白柚,见她正歪着头,狐狸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,似乎也很想知道他的评价。
“月婉姑娘琴技精湛,指法纯熟,深得古意,在京中早有盛名。”
他先肯定了月婉,语气客观,听不出偏袒。
月婉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。
柳言之话锋微转,目光落在白柚身上,带着审度:
“至于月妩姑娘……”
他沉吟片刻,似乎在斟酌词句。
“琴音别具一格,灵动跳脱,不循常理。若论规矩法度,或有不逮,若论意趣天成,别开生面。”
他这番评价,既点出了白柚琴艺中的不守规矩,又肯定了其中的灵动意趣,可谓滴水不漏。
萧殷听完柳言之滴水不漏的评价,懒洋洋地晃着杯中酒液:
“探花郎这话说得倒是周全。不过……若是让你选,月婉姑娘的规矩法度,与月妩姑娘的意趣天成,你更欣赏哪一种?”
这话问得更加直接,几乎是将柳言之架在火上烤。
月婉不由自主地抬眸看向柳言之,温婉的眼眸里带着紧张。
月瑶更是屏住了呼吸。
白柚却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,甚至饶有兴致地拿起一块点心小口品尝起来。
柳言之神色不变,他并未直接回答,而是执起桌上闲置的酒杯,为自己斟了半杯清酒。
“琴音如人,各有所好。”他声音清朗,不疾不徐。
“有人爱雪中寒梅的清冷孤高,自然也有人爱春日桃夭的灼灼其华。”
他举杯向萧殷示意,目光平静:“正如这酒,有人偏爱葡萄酿的甘醇,有人独喜烧刀子的烈性。四殿下觉得,哪种更好?”
他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,言辞间既回避了直接的比较,又暗含机锋。
萧殷被他反将一军,不怒反笑,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:“好个探花郎,果然伶牙俐齿。”
柳言之微微一笑,也将杯中酒饮尽,动作潇洒利落,带着文士的疏狂。
白柚吃完点心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狐狸眼弯弯地看向柳言之:
“探花郎这个比喻我喜欢。什么梅花桃花的,比那些文绉绉的词儿好听多啦。”
她说着,站起身,走到柳言之面前,仰着小脸打量他,眼神清澈又大胆:
“那探花郎说说,我像什么花?”
柳言之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娇颜。
她今日未施脂粉,一张娃娃脸嫩得能掐出水,偏偏那双狐狸眼眼尾带着微红,纯真与媚意交织,确实不似寻常花卉可以比拟。
他沉吟片刻,才缓声道:“姑娘不似花。”
“哦?”白柚挑眉,带着点不服气,“那像什么?”
“像……”柳言之目光掠过她灵动狡黠的眼眸,唇角微扬,“像山中初成精怪的小狐狸,尚未学会人间规矩,却已懂得如何惑人心神。”
他这个比喻一出,萧殷先笑出声来,萧子瑜也忍不住抿嘴偷笑。
连一旁侍立的随从都低下头去,肩膀微微耸动。
月瑶想笑又不敢笑,月婉则垂下眼帘。
白柚却对这个比喻很是受用,非但不恼,反而得意地扬起下巴:
“狐狸精就狐狸精,反正长得好看就行。”
她说着,又凑近柳言之一步,几乎要贴上他的青衫,声音压低,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:
“那探花郎……有没有被我这只小狐狸惑到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