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侑下颌线明显绷紧,周身气压骤然降低。
“不知死活。”
四个字,冰冷刺骨。
白柚却在他骤变的脸色里捕捉到一丝极快的波动,不是纯粹的厌恶,更像是被戳中隐秘的愠怒。
她知道自己赌对了。
“看来我说中了?”她不退反进,指尖轻轻点在他胸膛,“盛总这副表情……是恼羞成怒?”
她指尖落下的瞬间,盛侑猛地后撤半步,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。
“白柚。”
他连名带姓唤她,带着冒犯的怒意,还有一丝几近失控的征兆。
白柚知道自己真的踩到了他的底线。
她非但不惧,反而轻轻笑出声,那双狐狸眼在夜色中亮得惊人。
“这就生气了?我只是好奇嘛。盛总这样的人物,难道真要一辈子当个清心寡欲的苦行僧?”
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壁垒分明的胸膛线条。
“多浪费呀。”
盛侑的呼吸明显重了一分。
他猛地转身,不再看她,只留下一个冷硬如磐石的背影。
“离我远点。”
这次的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,带着某种濒临爆发的压抑。
白柚看着他决绝离开的背影,没有再追。
她靠在栏杆上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笑。
【柚柚!你差点玩脱了!】光团在她脑海里急得团团转,【他刚才那眼神好吓人!】
【怕什么?】白柚心情颇好地欣赏着夜景,【他不是没动手吗?这说明我的方向没错。】
她回味着盛侑刚才的反应。
那不仅仅是厌恶,更像是一种被强行撕开伪装、暴露软弱的愤怒。
看来这位盛总,并非真的无懈可击。
就在这时,一道慢悠悠的鼓掌声自身后响起。
“精彩。”
楚安珩不知何时靠在了露台入口的门框上,兴味盎然看着白柚。
“白二小姐的胃口,倒是不小。”
楚安珩慢条斯理地走近,步履无声,像一头优雅而危险的猎豹。
他没有碰她,只是微微俯身,雾灰色的瞳孔牢牢锁住她。
“怎么,”他声音低沉,语气却凉薄如霜,“一个我还不够你玩?”
白柚抬起眼,弯起狐狸眼。
“楚少这话说的,”她声音娇软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,“好像我已经是你的所有物了一样。”
“再说了,好东西,谁不想多尝几种口味呢?”
楚安珩眼底掠过被冒犯的阴鸷,但很快又被更浓的兴味取代。
他低笑一声,那笑声在寂静的露台上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贪心。”他评价道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也不怕……噎着?”
白柚迎着他审视的目光,眼神挑衅。
“那就要看,楚少有没有本事,让我只钟情于你这一味了。”
楚安珩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直起身,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暧昧的距离。
他整理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袖口,动作优雅从容。
“很好,那我就陪你……慢慢玩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她,转身,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离开了露台。
白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轻轻舒了口气。
【吓死我了!】光团在她脑海里拍着不存在的胸口,【我还以为他要发飙了!】
白柚抿了一口酒,眼神冷静。
【他对我兴趣正浓,舍不得这么快就把游戏玩坏。】
【不过,同时招惹两个这么难搞的男人,确实有点刺激过头了。】
光团的光芒透着担忧:【那接下来怎么办?】
【怎么办?当然是把水搅得更浑一点。】
白柚回到喧嚣的宴会厅,精准地捕捉到了徐奕望正寻找她的身影。
他显然已经处理完公事,看到她时眼睛一亮,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柚柚!”他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,“你没事吧?我刚才……”
“我没事呀,”白柚打断他,脸上绽开一个安抚的甜笑,主动伸手挽住他的臂弯,“就是觉得里面有点闷,去露台透了透气。奕望哥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?”
她这自然的亲近和关切瞬间抚平了徐奕望的不安。
他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,脸颊微热,连忙点头:“处理好了。你没事就好。”
白柚仰头看着他,狐狸眼里盛满了依赖:“那奕望哥现在可以专心陪我了吗?我还有点饿,我们去那边拿点吃的好不好?”
“好,当然好!”徐奕望满口答应,护着她朝餐饮区走去。
接下来的时间,白柚将乖巧女伴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。
她小口品尝着徐奕望为她挑选的点心,偶尔低声与他交谈,眉眼弯弯,笑容甜美,仿佛全身心都依赖着身边的男人。
她甚至不小心被裙摆绊了一下,轻呼一声,柔软的身躯下意识地靠向徐奕望。
徐奕望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腰,掌心触及那不盈一握的纤细,心跳瞬间漏了半拍,耳根染上薄红。
“小心。”他声音有些干涩,扶着她腰的手一时忘了松开。
白柚靠在他怀里,抬起湿漉漉的狐狸眼,带着点惊魂未定的柔弱:“谢谢奕望哥……”
这一幕,毫不意外地落入了不远处两道冰冷的视线中。
盛侑站在人群外围,手中香槟杯里的气泡早已静止。
他看着那抹粉色身影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,娇怯柔弱,与方才在露台上大胆挑衅他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没有任何情绪,只是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度。
而另一侧,楚安珩倚着立柱,指尖漫不经心地晃动着酒杯。
他雾灰色的瞳孔落在徐奕望扶着白柚腰肢的那只手上,眸色渐深。
白柚用眼角的余光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。
她从徐奕望怀中轻轻挣开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红晕,仿佛刚才的贴近只是意外。
“奕望哥,我想去一下洗手间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徐奕望立刻道。
“不用啦,”白柚摇摇头,笑容体贴,“就在那边,很近的。奕望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就好。”
她独自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。
在经过一个相对安静的走廊转角时,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她面前。
楚安珩。
他垂眸看着她。
“玩得开心?”他声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。
白柚停下脚步,抬起脸,没有丝毫意外,只有纯然的无辜:“楚少是指什么?”
楚安珩向前逼近一步,将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。
“在我面前张牙舞爪,在他面前就变成需要人呵护的小白花?”
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:
“白二小姐这变脸的功夫,真是令人叹为观止。”
白柚非但没有露怯,反而仰起脸,委屈巴巴地看着他。
“楚少这话说的,好像只许州官放火,不许百姓点灯似的。”她的语气带着娇蛮的指控。
她伸出纤细的食指,轻轻戳了戳他的西装。
“你对别的姐姐,不都是温柔体贴、耐心哄骗那一套吗?”
她歪着头,眼神纯真又带着点探究:
“怎么到了我这儿,就只剩下凶巴巴、吓唬人,还有动不动就威胁了?”
她的话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破了他惯常的伪装。
他确实对别的女人用尽手段,给予她们想要的幻觉,再亲手打碎。
那是他的游戏,他享受那种掌控感。
可眼前这个女人……
她从一开始就没按他的剧本走。
她像一株带刺的玫瑰,明明娇艳欲滴,却总能在他试图靠近时,用尖锐的言语或行动刺他一下。
他引以为傲的耐心和伪装,在她面前似乎总是轻易破功。
“因为,”他声音沙哑了几分,雾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“你跟她们不一样。”
白柚心脏微微一跳。
她捕捉到他眼底一种认命的烦躁。
“哦?哪里不一样?是更不好骗?还是……”
她踮起脚尖,凑到他耳边,用气声低语:
“楚少其实……是拿我没办法?”
这句话像点燃了最后的引线。
楚安珩伸手撑在了她耳侧的墙壁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“拿你没办法?”他低笑,笑声里带着一丝狠戾,“白柚,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?”
他俯身,鼻尖几乎要相碰,两人呼吸交缠。
“我只是在考虑,是该慢慢拆掉你所有的刺,再把你吞吃入腹……”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她微微起伏的胸口,最后定格在她因为紧张而轻抿的红唇上。
“还是,现在就让你知道,挑衅我的代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