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“Love Live”女仆餐厅。
暖黄的灯光下,池秋莹和几位扮作黑道成员的警察早已等候在内,他们迅速向樱井鹤子汇报了今日的惊险经过。
樱井鹤子安静地听着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目光沉稳。
末了,她点了点头:“辛苦各位了。后续事宜我会亲自与大阪警方对接,你们先下去休息吧。”
池秋莹微微颔首,唐雨生跟在她的身后,转身上了阁楼。
刚回到暂住的小房间,关上门,她身旁的少年身形便是一颤。周身光华流转不定,唐雨生闷哼一声,高大的身形迅速缩小,眨眼间又变回了那只毛茸茸的小白泽。他有些懊恼地用爪子扒拉着榻榻米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、带着烦躁的呜咽。
“喂…”他扭过头,避开池秋莹的目光,别扭地嘟囔,“到了大阪,我…我可能没法一直保持人形了。这地方有点古怪,我的力量消耗得特别快。”
他的声音越说越小,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,却又强撑着那副高傲的姿态。
池秋莹蹲下身,指尖轻柔地拂过他头顶柔软的绒毛,眼神平静而温暖:“没关系,我可以的。”
在离开横滨的前一晚,樱井鹤子特意下厨,为池秋莹准备了一桌精致的日式料理。摇曳的烛光下,天妇罗炸得金黄酥脆,味增汤散发着醇厚的香气。
其他女仆姐妹们也纷纷围拢过来,这个塞给她一包自制的点心,那个递来绣着平安符的小香囊,七嘴八舌地嘱咐着“路上小心”、“到了要报平安”。
池秋莹看着眼前的一切,眼眸微微弯起。
……
大阪,北区,一家名为“月隐”的顶级怀石料理亭。
这里不对外营业,只接待持有特殊铭牌的客人。
今夜,整间店被寒川家包下,静谧得只能听见竹筒敲石的空灵回响和潺潺流水声。纸障子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,只余满室幽玄的灯光与暗香。
寒川司独自坐在最深处的包厢内。他罕见地没有穿着惯常的黑色西装,而是换上了一身墨蓝色的暗纹付下和服,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煞气,添了一丝难得的雅致。
他面前的红漆矮几上,茶盏中的抹茶已经微凉,他却似乎毫无察觉,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,目光时不时瞥向紧闭的包厢门。
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。身为关东最大黑道家族之一的少主,执掌生杀予夺之权,什么风浪没见过?即便是面对枪口指眉,他心跳的频率也不曾乱过一分。
可此刻,等待一个素未谋面的“贡品”女孩,竟让他指尖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潮热。
井先生将那女孩形容得天花乱坠,他本不以为意。美色于他,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点缀,甚至是时常需要警惕的毒药。他早已习惯用最冷酷的标尺去衡量一切人与事。
然而,当门外传来侍者恭敬的通报声和极轻微的脚步声时,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。
“少主,浅羽小姐到了。”
纸门被无声地滑开。
先映入眼帘的,是曳地的墨染樱花和服下摆,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如夜雾中绽放的幽兰。随后,那道身影完全显现。
时间,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寒川司的呼吸几近停滞。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……存在。
是的,存在。
她似乎超越了“美丽”这个肤浅的词汇。肌肤是上好的白瓷,光线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,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如同神佛最虔诚的雕琢,多一分则浓,少一分则淡。最动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,眸色是罕见的深黑,却清澈得像藏纳了整个寂静的夜空,无悲无喜,无惧无求,只是平静地望过来,便足以涤荡一切尘埃。
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随即又猛烈地擂动起来,撞击着胸腔,声音大得他怀疑整个房间都能听见。那股熟悉的、冰冷的血液,此刻竟如岩浆般在血管里奔涌灼烧,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悸动。这不是单纯的欲望,而是一种更原始、更强烈的冲击——一种想要靠近,却又害怕玷污;想要占有,却又心生敬畏的矛盾撕扯。
池秋莹在他对面缓缓跪坐下来,姿态优雅自然,仿佛天生就该置身于这般华室。直到这时,寒川司才注意到,她的怀中,还抱着一团毛茸茸的雪白小动物。
那是一只他从未见过的动物,似羊非羊,体型小巧,通体雪白无瑕。
此刻,那小兽正睁着一双琉璃般的澄澈眼珠,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,直勾勾地盯着他。尤其显眼的,是它口中若隐若现的、细小却锋利的尖牙。
池秋莹不会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,算是行礼。她的目光掠过寒川司,落在窗外精心营造的枯山水庭园上,神情淡远,仿佛身边的男人与这室内的器皿并无不同。
包厢内陷入一种奇特的寂静。寒川司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和辞令全都消失无踪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却有些干涩,预先想好的所有威压的、试探的、或是利益交换的话语,在她这片绝对的静谧面前,都显得无比粗鄙和可笑。
他看着她放在膝上的手,指节纤细如玉笋,指甲透着健康的粉色光泽;看着她垂眸时,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随着呼吸轻轻颤动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涌上来——他想打破这份平静,想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,想触碰一下那仿佛一碰即碎的瓷白肌肤,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。
“你……”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出口却低哑得厉害,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小心翼翼的试探,“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
话一出口,他就有些懊恼。这问题太平常,太无力,完全不符合他的身份。
池秋莹闻声,缓缓转过头,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。她似乎理解了他的问题,但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疑。
她抬起手,指尖在空中微微停顿,似乎想写些什么,但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她无法用日语回答他,无论是说,还是写。
寒川司立刻明白了。她不仅不能说话,甚至也不懂日文。这个发现让他的心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一个如此美丽,却又如此……与世隔绝的存在。她像是一卷无人能解读的、用绝美文字书写的古老卷轴,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。
他不自觉地身体微微前倾,这个细微的动作,却瞬间引发了护主心切的小白泽的反应。
“嗷……”
一声带着威胁意味的低鸣从池秋莹怀中响起。只见唐雨生所化的小白泽猛地支棱起上半身,浑身的绒毛似乎都微微炸开,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眯了起来,露出森白的小尖牙,死死盯住寒川司刚刚有所动作的手,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、警告般的咕噜声。那架势分明在说:敢碰一下,我就咬死你!
寒川司的动作僵在半空。他纵横黑道多年,什么凶神恶煞没见过,此刻却被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兽威胁了。更让他错愕的是,这小兽护主的神情竟如此拟人化,那眼神里的维护和凶狠,绝非普通宠物所能拥有。
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,在寒川司的眼底飞快掠过,连他自己都未曾捕捉到。
他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觉得这画面……有点有趣。这女孩,连同她怀里的这只小东西,都太不寻常了。
他缓缓收回手,重新坐直身体,试图找回一点主导权。他轻咳一声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时的沉稳,但语调却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许多,甚至带上了一点连井先生听了都会大跌眼镜的……温和?
“你……是发什么了什么事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吗?”
他换了一种方式,用更简单的词语,配合着放缓的语速和手势,试图与她沟通。他意识到,与她的交流,需要极大的耐心。
池秋莹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,看着他努力表达的样子,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。她再次轻轻点了点头,目光沉静如水。她抬手,安抚性地摸了摸小白泽的头。
刚才还龇牙咧嘴的小兽,立刻温顺下来,蹭了蹭她的掌心,但那双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警戒着寒川司,像个尽职尽责的小护卫。
这一刻,寒川司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在胸中涌动。征服欲、好奇、一种陌生的怜惜,还有被那小白泽激起的、一丝极淡的逗弄之心,复杂地交织在一起。
他看着池秋莹低头抚摸小兽时,侧脸流露出的那一抹极淡的温柔,心脏某个角落,似乎被轻轻触碰了一下。他意识到,今晚的会面,已经完全脱离了他预设的轨道。
他不再是一个审视贡品的上位者,而是一个……遇到了一个巨大谜题,并且迫切想要解开它的男人。
而这个谜题的核心,就是眼前这个无法言语、不识文字、却拥有惊世之美的少女。
“没关系,”他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安抚的语气说道,这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,“我们可以……慢慢来。”
池秋莹闻言,抬眸看向寒川司。
面对他带着几分试探与缓和的语气,她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,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流光。
谁要跟你慢慢来。
心念一动,她眼底的微光几不可察地流转起来。
[灵眸惑心],无声发动。
寒川司正试图维持表面的平静,却忽然觉得池秋莹的双眼仿佛两个幽深的漩涡。
那原本清澈沉静的眸光,此刻却像暗潮涌动的深海,带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,将他的意识一点点拖入其中。他并未感觉到任何外来的强制,反而像是自己心甘情愿地沉溺——仿佛站在悬崖边,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,却仍想纵身一跃。
他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唇角,那抹极淡的笑意不像是对他的回应,反倒像是一种……怜悯?或者说,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。
他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眼神,此刻显得有些涣散,焦点难以集中在池秋莹脸上,却又无法从她身上移开。
池秋莹依旧安静地跪坐着,神情未变,仿佛什么都没做。
猎人与猎物的角色,在眸光交错的瞬间,已然开始颠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