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先生凝视着池秋莹那足以令星辰失色的容颜,眼中短暂的迷醉逐渐被一种更为冰冷坚硬的东西所取代。一抹精光在他眼底闪过,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美色固然诱人,但权力才是永恒的基石。待到攀上足够的高度,世间美人岂非任我取舍?眼下,这才是千载难逢的进阶之梯。
心意已决,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显得虚伪而热络。
井先生的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恭敬地交叠在膝头。他的目光在池秋莹身上停留片刻,随即转向唐雨生,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:
“浅羽少爷,事情是这样的。寒川少主目前正在大阪处理一些重要事务,短时间内不会返回横滨。”他稍稍压低声音,“不过,这反倒是个难得的机会。少主在大阪的行程较为宽松,若是此刻前去拜访,或许更容易得到接见。”
他观察着唐雨生的反应,继续说道:“正好我明日也要前往大阪向少主汇报工作,若是二位不嫌弃,不妨与我同行。路上既能有个照应,到了大阪后,我也能代为引荐。”
井先生的措辞滴水不漏,既表达了善意,又暗含施压。他刻意强调“代为引荐”,暗示没有他的帮助,他们很难见到寒川少主。同时,将同行说成是“照应”,实则便于监视。
唐雨生闻言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。他侧身半步,恰到好处地挡住井先生投向池秋莹的视线,语气平静却疏离:
“井先生好意心领了。不过...”
他刻意停顿,目光扫过井先生身后肃立的保镖,“我们浅羽组虽是小门小户,但出行自有安排。不劳井先生费心,我们自有办法前往大阪。”
这话既守住了浅羽组的尊严,又婉拒了对方的“好意”。唐雨生随即话锋一转:“至于拜见少主之事,待我们安顿好后,自会递上拜帖。若少主愿意见我们,那是浅羽组的荣幸。”
他这番话绵里藏针,既不让井先生完全掌控局面,又给双方都留了台阶。
井先生眼中闪过一丝不悦,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:“既然如此,那我就在大阪恭候二位大驾了。”他取出名片递上,“到了大阪,随时联系。”
池秋莹自始至终安静地站在唐雨生身侧,垂眸不语。
当井先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唐雨生才低声对池秋莹说:
“他在试探我们。”
……
林七夜那边,红颜身形如电,瞬间闯入混混群中,一脚踢出便卷起狂风,数名混混骨骼尽碎,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。
其余人抄起武器砸向她,却只听阵阵脆响——钢管弯折、匕首崩飞、酒瓶粉碎,而红颜毫发无伤,只留一群目瞪口呆的混混僵在原地。
黑瞳附身的“黄毛”灵巧避开挥来的球棒,蝴蝶刀寒光一闪,精准刺入对方咽喉。在这二人面前,所谓的抵抗如同儿戏。
岩舞悠介见势不妙,眼中狠色一闪,猛地掏枪对准林七夜!
“小心!”柚梨奈惊呼。
枪声炸响,子弹呼啸而出。林七夜却似早有预料,微微侧头避过,身形如鬼魅般突至对方面前,手掌一拧便将枪管扭成麻花,反手一记耳光将其抽飞十数米!
“喜欢扇小姑娘耳光?”林七夜扯着岩舞悠介的衣领将他提起,面具下的目光冰寒刺骨。又是一掌掴去,对方如死狗般瘫软在地。
“撬开他的嘴。”林七夜冷声道。
黑瞳咧嘴一笑:“乐意效劳。”他拖着昏迷的岩舞悠介走进小房间,关门片刻后,凄厉惨叫便阵阵传来。
柚梨奈吓得一颤。林七夜指向仓库外:“出去说。”
确认四周安全后,他摘下面具。柚梨奈瞪大双眼:“是你?!你不是聋子吗?”
林七夜嘴角一抽:“……我好了。”
听她结结巴巴道歉,林七夜摆手打断,说明来意后反问:“你怎么惹上这群人?”
柚梨奈低头攥紧衣角,将“父债”原委道出。林七夜皱眉:“你一无钱财二未成年,他们为何紧咬不放?”
“他们总觉得我父母留了值钱东西……”她话音未落,黑瞳已拿着欠条走出。
“软骨头,没费劲就招了。”黑瞳冷笑,“欠条全系伪造,岩舞悠介只是棋子,幕后指使者自称‘井先生’,用毒品和五百万日元利诱,连枪也是对方提供的。”
“口音是关东还是关西?”柚梨奈突然插话。见二人愣住,她解释道:“关东是寒川与风祭两家独大,关西则以新兴的黑杀组为首……口音能缩小范围。”
林七夜讶然:“你对黑道很熟?”
柚梨奈耳根泛红,扭捏道:“我、我母亲爱研究这些……我以前的梦想是包下顶级牛郎店,开十座香槟塔,让头牌陪我跳舞!”
林七夜虽不明觉厉,仍郑重颔首:“志向远大。”
柚梨奈原本已经绷紧了心弦,准备迎接林七夜诧异或戏谑的目光——毕竟每当她提起这个梦想,旁人总会投来难以理解的眼神。可令她全然没想到的是,林七夜不仅没有笑,反而以一种近乎郑重的态度,平静地认可了她的愿望。
她不禁怔住了。
他……不觉得这很奇怪吗?
就在她恍惚之际,黑瞳已从仓库中快步走出。
“问清楚了,”他面向林七夜说道,“对方是关东口音。”
“关东口音……”林七夜低声重复,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也就是说,幕后很可能是寒川家或风祭家中的一方。”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柚梨奈,“能令关东黑道如此大动干戈的,会是什么东西?”
柚梨奈茫然摇头,她自己也毫无头绪。
“罢了,”林七夜不再纠结,声音转冷,“去把里面那个人处理掉吧,他已经没用了。”
黑瞳颔首,无声地转身再度没入仓库的阴影之中。
横滨市,某摩天大楼顶端。
高空的风凛冽呼啸,吹动着雨宫晴辉的衣角。他独自坐在天台边缘,黑色和服在风中猎猎作响,整个人仿佛与逐渐暗淡的天色融为一体。
怀中的翻盖手机响起,他平静地接通。
雨宫,找到柚梨黑哲的后人了吗?电话那头传来年轻的声音。
没有。雨宫晴辉的声音毫无波澜,这座城市没有任何异常,柚梨家也没有留下任何房产。
唉...又是[武姬]预知的失误。对方叹了口气,你今天和刀魂的对决如何?
输了。雨宫晴辉淡淡回答,明日去大阪。既然没有线索,不必在此浪费时间。
挂断电话后,他默默掏出钱包,看着里面寥寥无几的纸币,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落寞。
与此同时,林七夜跟随柚梨奈来到她荒废已久的家。推开房门,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。地板上的泥泞脚印纵横交错,所有柜子抽屉都被翻得乱七八糟,连吊灯基座都被拆开,可见搜查者之疯狂。
这些人简直是土匪。林七夜皱眉。
柚梨奈正要说话,目光突然被桌上的电话吸引:奇怪...这个号码连续四天都打来电话,区号06是大阪,尾号110像是警局...
话音未落,电话铃声突然响起。柚梨奈犹豫地看向林七夜,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按下免提键。
您好,这里是大阪市警察局。请问是编号的四代民柚梨奈吗?
是...是我。
您的父亲,通缉犯柚梨黑哲于四日前被击毙。他留下一些遗物需要亲属认领,请问您何时方便来大阪?
电话挂断后,柚梨奈怔在原地。
不去见他最后一面吗?林七夜轻声问道。
柚梨奈低头沉默良久:他抛弃我们母女多年...但那些黑道寻找的东西,或许就在遗物里。
我正好要去大阪。林七夜站起身,如果你想查清真相,我可以陪你。
夜色渐深,荒地上的集装箱前,鹤奶奶仍伫立在寒风中,手中紧握的千纸鹤串随风轻响。当她看到柚梨奈的身影时,浑浊的眼中顿时涌出泪水。
林七夜默默退到附近山坡,意识沉入诸神精神病院。就在他准备整顿新护工时,整个病院突然剧烈震动。边缘地带的迷雾疯狂退散,一座七层高的宿舍楼拔地而起。
“吼——”
新护工们惊慌失措的嘶吼此起彼伏。就在这时,四号病房爆发出刺目佛光,古猿虚影睁开的熔金双瞳扫过全场。
“给我闭嘴!!!”
震天怒吼带着滔天神威,瞬间镇压了所有骚动。
林七夜望着自动生成的宿舍楼,轻声自语:“果然...这座病院是活的。”
他将最初的七位护工召集到面前:“从今天起,你们各领一部,分管病院事务。”
……
山坡上,林七夜缓缓睁开双眼,只见集装箱方向,那个穿着墨染樱花和服的娇小身影正悄然走近。
“你的夫人呢?”柚梨奈环顾四周,有一点疑惑,自她见到林七夜以来好像就没再看见过那个美丽的身影。
“走丢了…”
林七夜脸色低沉,他拍了拍身旁的草地转移话题到:“怎么还不睡?”
柚梨奈默默坐下,双手环抱膝盖,仰头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。星光在她眸中流转,良久才轻声开口:“我睡不着。”
“还在想你父亲的事?”
“嗯。”她轻轻点头,“这些年来,我一直怨恨他。以为他欠债不还,害得我和鹤奶奶流离失所......但现在看来,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。”
她的声音渐渐低沉,“通缉,追债,黑白两道的搜寻......这一切背后,可能藏着我不知道的真相。”
林七夜静默地倾听着。
“所以,你决定......”
“去大阪。”
柚梨奈转过头,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,“不管怎样,我要领回他的遗物,最后看他一眼。也许这样,能让我真正了解他的过去。”
“鹤奶奶那边?”
“我已经和她谈过了。柚梨奈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衣角,”虽然她很不放心,但最终还是尊重我的决定。我已经为她安排好了养老院,明天就会有人来接她。
晨光微熹时,列车缓缓驶入大阪站。林七夜压低帽檐,巧妙地避开监控,带着柚梨奈融入人流。
警察局内,当林七夜说出“领取柚梨黑哲遗物”时,空气瞬间凝滞。窃窃私语声在走廊回荡,警员们投来探究的目光。女警熟练地递来登记册,柚梨奈写下信息时,手指微微发颤。
遗物篮里的物品简单得令人心酸:一个磨损的打火机,一枚泛光的戒指,一部支离破碎的手机,还有一个破旧的钱包。柚梨奈的目光在戒指上停留良久,眼中泛起复杂的光晕。
走出警局,大阪的喧嚣扑面而来。柚梨奈抱着轻飘飘的骨灰盒,站在川流不息的街头,恍若隔世。
林七夜若有所思地望向天际。这个国度表面秩序井然,实则暗流涌动[净土]如同悬于苍穹的冷漠之眼,既不像统治者般掌控一切,也不似守护者般维持正义。它放任黑道横行,漠视罪恶滋生,仿佛在刻意维持某种微妙的平衡。
“走吧。”他轻声对失神的少女说道,“谜题才刚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