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卿鱼垂眸看着被寒冰与自己紧密相连的池秋莹,她非但不挣扎,反而唇角弯起甜蜜的弧度,让他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困惑。
“你…不试着挣脱吗?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。
池秋莹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一笑。刹那间,柔和而坚韧的[晨曦玫瑰]领域以她为中心悄然展开,馥郁的芬芳弥漫在空气中。
她心中同样担忧着林七夜他们。周平的化道她无力改变,但保护剩下这些人,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。安卿鱼此举,正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,她又何必挣扎。
望着他镜片后那双总是理性克制的眼睛,她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想要撩动这潭静水的冲动。
“这么紧紧地牵着我的手,”她又靠近了些,声音柔得像蜜,“安卿鱼,你该不会是…喜欢我吧?”
安卿鱼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,语气却依然平稳:“这是最优方案。拽哥容易心软,困不住你。而且我背着冰棺,行动不便……”
池秋莹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冰棺上,眸中闪过一丝心疼。她抬起自由的那只手,指尖轻柔地拂过棺盖,冰棺在她掌心流淌的微光中渐渐缩小,最终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雪花项链,轻轻坠在他的颈间。
“这样就不会碍事了。”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锁骨,留下细微的颤栗,“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?我保证不跑。”
她突然向前倾身,温软的身子几乎贴进他怀里,仰起小脸时,长睫几乎要扫过他的下巴。
安卿鱼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,却仍坚持:“不行。”
池秋莹忽然想起曾经在游戏里被他连续三局虐杀的经历,眼波流转间闪过一丝狡黠:“说起来,之前打游戏总是匹配到你,现在想想,哪有这么巧的事呀?”
安卿鱼的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绯色。
哪里是巧合。从超市初遇后,他就总是想起她。他忍不住黑进城市的系统里却查不到她的资料,通过“鱼种”他看见她有手机,便频繁的制造每一次“偶然”的相遇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话还没说出口,就猝不及防地被她贴近。
池秋莹突然倚进他怀里,顺手摘下了他的眼镜。突然失去镜片的阻隔,他那双总是隐藏在冷静后的眼睛微微睁大,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无措。
“安卿鱼,”她戴着那副还残留着他体温的眼镜,声音又软又糯,带着撒娇的尾音,“我亲你一下,你放开我,我们一起去帮七夜他们……好不好?”
温软的玫瑰香萦绕在安卿鱼鼻尖,池秋莹感受到掌心下他的心跳越来越快。
原本冰凉的身躯渐渐升温,尤其是那对通红的耳朵,仿佛快要融化甜蜜香气里。
安卿鱼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气流勉强压下了耳根的灼热。若就此答应,他便不是那个安卿鱼了。
池秋莹眨了眨眼,见他整个人都快冒烟,终于心软,收起了继续逗弄他的心思。
事实上,她若真想挣脱这冰锢,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。
她只是在等。
等什么?
等cd。
她牵起安卿鱼被冻住的手,拉着他向前一步,轻声开口,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:
“要结束了。”
说罢,她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,指尖莹莹发光,缓缓指向虚空——
[最强召唤魔法]
嗡!
随着她话音落下,一面瑰丽而神秘的镜子骤然浮现于半空!镜框被无数绽放的玫瑰缠绕包裹,镜面起初平静如古井,随即猛地荡漾开层层涟漪!
一股浩瀚、纯粹、令人心胆俱颤的恐怖剑意,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,轰然从镜中弥漫开来!
正与兽潮殊死搏杀的林七夜等人身形猛地一滞,齐齐望向天空,感受着那熟悉到刻骨铭心的气息,脸上同时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撼!
……
天穹之上,血雾弥漫。
黄沙之神赛特的残躯被那道惊世剑芒彻底撕裂,坠向下方无尽的迷雾深渊。直至最终,他那双瞪圆的眼中仍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周平剧烈地咳嗽起来,每一声都仿佛要震碎残存的躯壳。
砰砰砰——!
接连不断的爆裂声从他身上传来,大团血雾绽放,他的血肉、肌肤、内脏、骨骼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晶莹的光点,飘散消融于天地之间。那一剑的代价超乎想象,此刻的他,已有三分之二的身躯彻底“化道”,只余一条独臂紧握着[祈渊],胸膛之下已是虚无。
这一剑动用的法则之力太过磅礴,远非他凡俗的躯体能承受,但效果亦同样惊天动地——
他确确实实,斩杀了一位神明。
周平染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苍白而释然的笑意。
他做到了。
人类历史上,第一个踏入[红尘剑仙]之境者,第一个于万道之巅刻下专属法则者,第一个……剑斩神明者。
这短短片刻,他创造了太多历史,但这些虚名于他而言,皆如浮云。
他在意的,唯有承诺。
他未曾食言。
周平独臂握剑,目光如冰冷的锋刃,缓缓转向一旁的风神休。
休的身上还沾染着赛特温热的神血,他仍沉浸在方才那斩灭神明的一剑之中,心神剧震,难以回神。即便事实就在眼前发生,他依旧无法相信,一个人类……竟真能弑神。
当周平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再度锁定他时,休才一个激灵,从恍惚中惊醒。那被强行压下的恐惧如同冰潮般再次涌上,且比之前更甚!
这个男人,真的能杀了他!
但太阳神的旨意如烙印般刻在脑海,他强压下战栗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望向周平,声音干涩地开口:“……你已出了一剑。”
周平平静地看着他:“所以?”
“……以你现在的状态,出不了下一剑了。”休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出虚弱。
周平双眼微眯,那近乎枯竭的体内,竟再度迸发出纯粹而凌厉的剑意!
“是吗?”他声音平淡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志,“我还活着,我的剑还在,我握剑的手还未断……你凭什么觉得,我出不了剑?”
他仅存的左手缓缓抬起[祈渊],虚无之中,那专为斩神而生的剑道法则再次轰鸣,疯狂涌入剑身!
剑鸣再起!浩荡的剑气浪潮以他为中心奔涌而出,驱散周遭迷雾,那令神明心悸的斩神剑意再度弥漫天地!
这是周平的,第二剑!
感受到这与之前一般无二、甚至因决绝而更显凌厉的剑意,休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!他万万没想到,斩杀赛特之后,这个人类竟还有余力再出一剑!
这第二剑……他不敢接!
仅仅是起手式,那致命的危机感已让他神魂战栗。
休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,最终被求生欲彻底占据。他再无犹豫,双手猛地向身后虚空一撕!
嗤啦!
罡风撕裂空间,露出一角虚无。他一步踏入其中,身形瞬间被吞没,连同那惊惶的神威,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逃了。
周平的剑悬停半空,他闭目仔细感知片刻,确认风神气息已远遁,这才缓缓垂下了剑锋。
就在剑放下的刹那——
砰砰!他残存的身躯再次爆开数团血雾,身形变得越发透明虚幻,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。
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虚弱,却也带着一丝庆幸。
他的算计,成功了。
他的确还能出第二剑,但这一剑所能调动的法则之力,不足第一剑的三成,绝无可能再斩一位神明。他方才不惜承受远超负荷的代价,倾尽所有斩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剑,就是要营造出他能连续斩神的无敌假象。
最终,他这以生命为赌注的起手式,成功吓退了最后一位神明。
现在,只剩下最后一件事……
周平提起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口气,执剑转身,如同一颗燃烧殆尽的黑色流星,向着那座仍在迷雾中移动的破碎城市,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