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球,某处远离尘嚣、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深处。
参天巨木织就的穹顶几乎隔绝了天空,只有稀疏的阳光得以穿透,在林间地面投下斑驳变幻的光影。
此刻,这片亘古的寂静被打破了——十几架涂装冷硬的直升机如同钢铁巨蜂,在树冠上方低沉地盘旋。
位于机群中央的那架直升机舱门大开,一个梳着利落背头一身黑色西装的年轻男子单手抓着门框,身形稳如磐石。
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苍翠的密林,对着手中的加密对讲机沉声下令:
“坐标确认无误,就是这里。各小队,降落!重复,降落!”
命令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,瞬间激起涟漪。直升机舱门处,全副武装、身着统一战术装备的人员如同训练有素的雨燕,背负着沉重的专业工具和降落伞包,毫不犹豫地依次跃入空中,精准地向预定区域滑降。
仅仅一个小时过后,原始森林的心脏地带便出现了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临时基地。帐篷支起,仪器架设,空气中弥漫着引擎余热、新翻泥土的气息以及紧迫感。
身着制服的人员沉默而高效地操作着精密的探测仪器,各种指示灯在渐暗的天光下闪烁,无形的探测波束如同蛛网般深入大地和密林深处,似乎在搜寻着某个至关重要的东西。
冷明修站在基地中央,再次拿起对讲机,声音清晰而极具穿透力,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角落:“她就在这片区域。老规矩,谁先找到,一百万现金立刻兑现。”
悬赏的承诺像一剂强心针,无声地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。
一直安静侍立在他身旁的助理,此刻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巨大疑惑,小心翼翼地凑近半步,声音压得很低:“冷少,恕我冒昧……我们如此兴师动众,甚至不惜深入这种绝境,究竟要找什么?那东西……真的如此重要?”
他实在无法想象,有什么东西能值得眼前这位背景深不可测的少爷付出如此代价。
冷明修闻言,缓缓转过身。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暗光,如同黑夜中掠过的寒星。他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:“你,知道阿瑞斯吗?”
助理微微一怔,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问题,但还是迅速在脑海中检索信息:“阿瑞斯?您是指……古希腊神话中的那位战争之神?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。传说他是宙斯与赫拉之子,象征血腥与暴戾,以嗜战、凶残闻名,武艺冠绝神域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资料记载,他似乎……格外迷恋美神阿芙洛狄忒,唯有在她身边,这位狂暴的战神才能获得片刻安宁。”
“迷恋?安宁?” 冷明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略带嘲讽的弧度,“现在的阿瑞斯,跟一头彻底失控的疯狗没什么两样。所到之处,生灵涂炭,神魔皆斩。”
他目光如刀,重新投向那幽暗莫测的森林深处,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,“而我们今天要找的东西……就是唯一能勒住这头疯狗、制衡这位失控战神的‘缰绳’。”
助理倒吸一口凉气,虽然对“神只真实存在”以及“战神失控”这样的信息感到无比震撼和荒谬,但看着冷明修那绝非玩笑的凝重神情,他瞬间明白了此行任务的恐怖份量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,将所有疑问和惊骇都咽了回去,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投向那片仿佛隐藏着无尽凶险与秘密的原始丛林。
时间在仪器低沉的嗡鸣和枝叶摩挲的沙沙声中流逝。原始森林的湿气混合着机油味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搜寻者的肩头。一百万悬赏固然诱人,但在这片仿佛亘古未变的蛮荒之地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,未知带来的压力正悄然滋长。
突然,一声急促而尖锐的呼喊刺破了基地的沉闷,来自西北角一个深埋地表的探测仪旁:
“冷少!冷少!这里有情况!地下有强烈异常反应!深度…很深!”
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。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停滞,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方向,连密林深处的鸟鸣都仿佛被这声呼喊惊得噤声。
冷明修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,没有丝毫犹豫,他大步流星地朝声源处走去,步伐带着一种压抑的急迫。他一把夺过探测员手中的数据屏,屏幕上跳动的能量波形图远超其他区域的读数,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、令人心悸的峰值。
“位置锁定!坐标确认!”冷明修的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启动‘地龙’!立刻给我挖!挖到目标为止!”
早已待命的重型钻探设备——“地龙”—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,粗壮的合金钻头如同巨兽的獠牙,凶悍地撕开原始的地层。泥土、碎石、盘根错节的古老树根被粗暴地翻卷出来,带着大地深处的阴冷气息。现场鸦雀无声,只剩下机器疯狂的嘶吼和人们屏住的呼吸。
助理紧张地攥紧了拳头,手心全是冷汗,目光死死盯着那不断加深的坑洞。
钻探持续了数个小时,直到夕阳的余晖将森林染上一层瑰丽而诡异的金红色。就在钻头抵达预定深度,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时,操作员猛地关闭了引擎。
“冷少!碰到硬物了!不是岩石…像是…晶体?”
冷明修立刻下令:“小心!人工清理!”
数名精干的队员迅速下到坑底,用特制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剥离覆盖的泥土。随着覆盖物的清除,一抹无法形容的、纯净剔透的光芒,穿透了深坑的阴影,直刺所有人的眼眸。
最终,一个巨大的、通体由某种未知水晶构成的棺椁,被缓缓吊出了深坑,平稳地放置在被夕阳笼罩的林间空地上。
嗡——
仿佛有无形的声波扩散开来。空气似乎都凝固了。
棺椁在低垂的夕照下,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七彩光晕,如同将整个晚霞都揉碎了封存在其中。
然而,更令人窒息的是棺椁内部。
透过晶莹剔透的水晶壁,一幅足以冻结时空的画面呈现眼前:无数朵娇艳欲滴的、仿佛刚刚采摘下来的深红玫瑰,铺满了整个棺底,浓烈得如同凝固的血液。而在那层层叠叠、盛放至极致的玫瑰丛中,静静躺卧着一位女子。
她有着冰雪雕琢般的容颜,完美得不似人间应有,却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冰冷与疏离。浓密如鸦羽的黑色长发,如同流淌的墨色溪流,蜿蜒缠绕在身下的玫瑰丛中,与那刺目的鲜红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。
阳光穿过水晶,在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跳跃,在浓密的睫毛下投下蝶翼般的阴影。
她美得惊心动魄,美得虚幻缥缈,如同一个被时光遗忘在此处的、不属于人间的幻梦。
整个临时基地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人们粗重而压抑的呼吸。所有探测仪器在这一刻都诡异地安静下来。
助理张着嘴,大脑一片空白,连震惊都忘记了表达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冷明修。
冷明修就站在水晶棺椁几步之外,背对着夕阳,整个人笼罩在光与影的交界处。
他脸上惯有的冷静和掌控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——有震撼,有敬畏,有难以言喻的探究,甚至…还有一丝被这极致之美刺痛的恍惚。
他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棺中沉睡的容颜,仿佛要将那影像刻入灵魂深处。
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似乎想要触碰那冰冷的水晶,却又在距离一寸之处生生停住。最终,他只是用近乎耳语的声音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低声道:
“找到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