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市。
巨大的‘神秘’在[弋鸢]的刀锋下,被狂暴地一分为二。
残躯坠落,仅剩一只硕大的眼球悬在半空,瞳孔因纯粹的恐惧而急剧收缩,死死地“瞪”着那个持刀的身影。
然而,王面的杀意远未平息。
[弋鸢]在他手中发出凄厉的嗡鸣,一道道凝若实质的惨白刀罡撕裂空气,疯狂地斩向那已无还手之力的残躯,仿佛要将那仅存的恐惧也彻底碾碎成齑粉。
“够了!队长!”
天平和旋涡终于冲上前,死死拽住了王面挥刀的手臂。
王面的手臂仍在无意识地颤抖着,抗拒着停下。
最后,他被强行制止,僵立原地。
面具遮蔽了他的脸庞,面具里的一双眼睛没有任何焦点,空洞得如同被挖去了灵魂的黑洞。
周遭队友的呼喊、那‘神秘’垂死的注视、乃至整个喧嚣的战场,似乎都已从他的感知中彻底剥离,遁入一片死寂的虚无。
......
成为阿芙洛狄忒的代理人后,他总会在队友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使用[晨曦玫瑰]。
那是秋莹的神墟,带着她独有的温暖与生机,是他心底最隐秘的慰藉与支撑。
然而,就在几周前一次战斗中,他习惯性地想要引动那份力量时,回应他的却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[晨曦玫瑰]……失效了。
那一刻,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冰锥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,世界骤然失声,血液瞬间凝固。一种从未有过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慌攫住了他。
他疯了一样去找秋莹,仿佛只有亲眼看到她安然无恙,才能驱散那灭顶的寒意。
可迎接他的,只有136小队队员们躲闪的眼神和他看不懂的悲伤的回答:“秋莹...她去旅游了,没说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一次,两次,十次……他固执地拜访,近乎偏执地追问。
信息石沉大海,等待耗尽希望。
每一次被敷衍的拒绝,都像钝刀子割肉,将那不祥的预感刻得越来越深。
直到他再次踏入沧南,终于,在长久的沉默和挣扎后,陈牧野避开了他的目光,声音艰涩地挤出那个早已成型的、残酷的真相:
“其实...秋莹她……她为了救沧南……”
“牺牲了。”
“牺牲了”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带着万钧之力,轰然砸落。
王面僵在原地。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,然后又在瞬间崩塌碎裂。他听到了自己心脏被捏爆的声音,听到了支撑他世界的最后一根梁柱轰然断裂的巨响。
眼前的一切色彩瞬间褪去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和死寂。
牺牲?秋莹?十年前沧南就消散了?
这怎么可能?这一定是个恶劣到极点的玩笑!他死死盯着陈牧野,眼神像濒死的野兽,嘶哑的声音几乎要将空气撕裂:“不可能...这不可能?!”
他像一阵失控的狂风,猛地冲向袁罡的办公室。门板在他身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袁罡看着他煞白如纸的脸和眼中翻涌的、近乎疯狂的赤红,所有劝慰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在几近窒息的沉默和对峙后,袁罡沉重地叹了口气,颤抖着手,从最底层的抽屉里,取出了一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的文件,推到他面前。
文件的封皮冰冷刺目:《某年某月某日,沧南市女神事件》。
王面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着,几乎是撕开了那份文件。陈牧野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,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,灼烧着他的神经。
他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,呼吸越来越急促,胸膛剧烈起伏,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。
当看到“池秋莹献祭自身,重塑沧南”的描述时,他眼前猛地一黑,一股腥甜直冲喉头——那不是文字,那是凌迟他灵魂的刀!
“不!!!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悲鸣尚未完全冲出喉咙,王面的身影已然在袁罡惊愕的视线中彻底虚化、消散,速度快到后者伸出的手只抓住了一片冰冷的空气。
时间在他不顾一切的意志下被强行逆转、回溯、定格……
他回来了。回到了那个早已被尘封、被定义为“结局”的时刻——沧南出事的那一天。
冰冷的空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气息。不远处,那个熟悉的身影,如同冬日暖阳里最后一片晶莹的雪花,正缓缓从空中飘落。
她脚下,肆虐的冰霜正迅速消融,几只残余的冰霜巨人发出不甘的嘶吼,狼狈地向远处溃逃。
是秋莹!活生生的秋莹!
王面的大脑一片空白,所有的理智、所有的克制都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。他像一道撕裂虚空的闪电,用尽毕生所有的力气,不顾一切地朝她冲去。
在池秋莹尚未完全落地的瞬间,他猛地伸出双臂,将她狠狠地、死死地箍进自己怀里!
那力道是如此之大,仿佛要将她揉碎了,嵌进自己的骨血之中。池秋莹纤细的身体被他勒得几乎窒息,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。
“王面?”她微微侧过头,带着一丝困惑和惊讶,声音依旧清冷如泉。
他没有回答,也无法回答。他的双臂如同最坚固的镣铐,将她牢牢锁住,不留一丝缝隙。
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她微凉的颈窝,贪婪地汲取着那熟悉到让他心碎的气息。他的身体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,每一次呼吸都沉重而灼热,带着滚烫的湿意拂过她的肌肤,仿佛一头濒死的困兽在呜咽。
“秋莹……”
他终于挤出破碎的音节,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穿越漫长绝望才得以宣泄的、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思念和恐惧。
池秋莹先是微微一怔,随即感受到他身体传递过来的、那几乎要将她灼伤的绝望和依恋。
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深深的心疼,原本想要挣脱的力道瞬间消散。她温柔地放松了身体,任由他紧紧抱着,甚至抬起手,轻轻回抱住他颤抖的脊背,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:“我的代理人……又来看我了?”她试图用惯常的调侃来缓和这异常的气氛。
王面浑身一震,箍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,仿佛她下一秒就会化作飞灰。
喉结剧烈地滚动着,千言万语,万千的痛楚、质问、哀求……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得几乎砸落在地的低语:
“……因为想你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最深的伤口里硬生生剜出来的,带着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眷恋。那不是简单的思念,那是跨越了生死、在绝望深渊中挣扎许久后,终于抓住一缕微光时发出的、泣血的嘶鸣。
......
在无数个被黑暗吞噬的夜晚,王面不是没有想过沉沦。他想过就此颓废,任由自己被痛苦吞噬;想过动用时间之力,彻底留在这个有她的瞬间,哪怕代价是永恒的消散,他也心甘情愿,甘之如饴。
只要能看着她,触碰到她。
但是……
他是[假面]小队的队长。
他的身后,是信赖他的队员,是等待守护的万家灯火,是沉甸甸压在他肩上的、名为“特殊小队”的使命与责任。
他不能。
他不能沉溺于这偷来的片刻温存,不能为了私心放弃身后的整个世界,不能……让这短暂的幻梦,成为压垮未来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这份清醒的认知,比任何刀锋都更残忍地切割着他的灵魂。他必须亲手推开这失而复得的幻梦,再次踏入那没有她的、冰冷刺骨的现实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