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宜收回思绪,手松开窗棂。
“爹爹走的时候,”周生辰突然开口,“你几岁?”
时宜愣了。
她没想到师父会问这个。
周生辰转过身,看着她:“七岁?”
时宜点头。
“那年冬天很冷。”周生辰的声音很轻。
时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周生辰伸手,给她擦眼泪。
“哭吧,哭出来就好了。”
时宜摇头。
她不想哭。
爹爹临走前说,要坚强。
可她做不到。
周生辰看着她强忍眼泪的样子,心里一阵发酸。
他蹲下身,和她平视。
“你知道吗?哭不是软弱。”
时宜咬着嘴唇,不说话。
“憋在心里才是,你爹爹走了,你一直憋着,是不是?”
时宜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。
她哭得肩膀发抖,捂着脸,发不出声音。
周生辰没动。
他就这么看着她哭,等她哭够了。
时宜哭了很久。
等她停下来,眼睛都肿了。
周生辰从袖子里掏出帕子,递给她。
时宜接过,擦了擦眼泪。
“好点了?”
时宜点头。
周生辰站起来,走到桌边坐下。
“过来。”
时宜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周生辰看着她,问:“你爹爹走的时候,跟你说了什么?”
时宜的手攥紧了帕子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周生辰没催她,就这么等着。
时宜低着头,手指在帕子上一下一下地摩挲。
很久之后,她拿起桌上的笔,在纸上写了一行字:
“爹爹说,要我坚强。”
周生辰看完,把纸推回去。
“然后呢?”
时宜又写:“爹爹说,不要哭。”
周生辰盯着那行字,半天没说话。
时宜以为他生气了,连忙又写:
“我做不到。”
“为什么要做到?”周生辰突然问。
时宜愣住。
“你爹爹走了,你为什么不能哭?一个孩子,失去了爹爹,为什么要坚强?”
时宜的手停在半空,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你知道坚强是什么吗?”周生辰问。
时宜摇头。
“坚强不是不哭,”周生辰说,“是哭完了,还能站起来。”
时宜的眼眶又红了。
周生辰继续说:“你爹爹让你坚强,不是让你憋着。是让你该哭的时候哭,该笑的时候笑。”
时宜咬着嘴唇,不说话。
“你这几年,”周生辰看着她,“一直憋着,是不是?”
时宜点头。
“所以你不说话了。”
时宜的身子一僵。
周生辰叹了口气:“你不是不会说话,是不敢说。”
时宜低下头,师父说得对。
她不是不会说,是不敢。
从爹爹走了那天起,她就不敢说话了。
她怕一开口,眼泪就会掉下来。
她怕别人看到她哭,会说她不坚强。
所以她憋着,一直憋着。
憋到后来,真的说不出话了。
周生辰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,心里难受得不行。
他知道她心里有结。
上一世,这个结跟了她半辈子。
这一世,他不会再让她这么憋着。
“你试试。”周生辰说。
时宜抬头看他。
“叫我一声。”
时宜的手攥紧了。
她想叫。
可她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“别急。”周生辰的声音很温柔,“慢慢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