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值得?”
明玉低声重复了一遍,也不知道是在问他,还是在问自己。
“对,不值得。”康熙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为了一群蠢货生气,是跟自己过不去。”
明玉没说话,只是把那方帕子攥得更紧了。
“天黑了,你还不回宫?”她闷声闷气地开口,带着点赶人的意思。
“朕送你回去。”
“我不要!”明玉想也不想就拒绝,“我自己有脚会走!”
“从这里走回安亲王府,天都亮了。”康熙完全不理会她的抗议,“还是说,你想在这荒郊野外喂狼?”
明玉被他噎了一下。
她确实是骑马出来的,可马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。
她就是再嚣张,也不敢真的一个人摸黑走回城里。
康熙见她不吭声了,就知道她这是怂了。
他也不戳穿,只是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。
“跟上。”
明玉恨恨的跺了跺脚,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林间小路上,谁也没再说话。
月亮升了起来,清冷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眼前豁然开朗。
只见几名身穿玄甲的侍卫牵着马,安静地等在路口,为首的正是李德全。
李德全一见两人出来,连忙躬身行礼:“皇上。”
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从明玉身上扫过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万岁爷说是出来散心,合着是来寻这位小姑奶奶的。
康熙“嗯”了一声,翻身上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明玉,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“上不来?”
明玉瞪着他,又看了看那比自己还高的马背,脸憋得通红。
她会骑马,可没人扶,她还真上不去这么高的马。
康熙仿佛看穿了她的窘迫。
他伸出手,宽大的手掌摊在她面前。
“上来。”
明玉的脸更烫了。
她这辈子,除了她阿玛和兄长,还从没碰过别的男人的手。
可眼下的情形,她根本没得选。
她咬了咬牙,把手搭了上去。
一股大力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,稳稳地放在了马背上,正好坐在康熙身前。
她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坐稳了。”
康熙低沉的嗓音就在她耳后响起,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,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。
明玉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“驾!”
康熙一声轻喝,身下的骏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。
晚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,吹散了她鬓边的发丝,有几缕不听话的扫过康熙的脸颊。
他没有躲,任由那带着少女馨香的头发拂过,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。
他圈着她的手臂收紧了几分,将她更牢固地护在怀里。
明玉一路都像个木头人,任由他带着自己在夜色里疾驰。
直到郡主府的角门出现在眼前,她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马停了下来。
“到了。”康熙松开手臂。
明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马背上爬了下来,双脚落地的瞬间,腿都有些发软。
她不敢回头看他,低着头说了句:“多谢。”
“那方帕子,脏了就扔了,朕多的是。”
“知道了!”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,转身就跑了进去。
康熙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,心情愉悦的调转马头。
李德全凑上前来,低声道:“皇上,时辰不早了,该回宫了。”
……
几天后的中秋家宴,紫禁城里张灯结彩,一派祥和。
明玉穿着一身簇新的玫瑰紫旗装,坐在自家额娘身边,百无聊赖地戳着面前碟子里的桂花糕。
郡主察觉到女儿的不安分,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她的胳膊。
“注意规矩。”
明玉撇了撇嘴,到底还是没再乱动。
她今天是一百个不情愿进宫的。
那天晚上之后,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里,谁也不见。
她总觉得皇上看她的感觉怪怪的,让她浑身不自在。
可皇命难违,她阿玛和额娘几乎是押着她上了进宫的马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