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玉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,不情不愿的敷衍。
康熙负手而立,并未看那满园的繁花,而是侧过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身边这个像个小炮仗一样,一点就炸,此刻却不得不憋着火的小姑娘。
“景致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“再好的园子,若是缺了个有趣的主人,也不过是些土木砖石罢了。”
明玉心里嘀咕:有趣?我今天在您老人家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,怕不是有趣,是滑稽吧!
她不敢抬头,只能盯着自己绣花鞋上那只歪歪扭扭的蝴蝶。
“怎么不说话了?在老八府上,你那张小嘴不是挺能说的吗?”
这话简直是在往明玉的伤口上撒盐。
她的脸“腾”地一下就红了,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。
“臣女……臣女口拙。”
“口拙?”康熙轻笑出声。
“朕看你跟马尔泰家的丫头对峙时,条理清晰,字字珠玑,可不像口拙的样子。”
完了,这老头儿是专程来看她笑话的!
明玉索性破罐子破摔,猛的抬起头,那双漂亮的杏眼里还带着未消散的恼意。
“皇上若是想降罪,明玉听着便是,何必如此拐弯抹角地取笑臣女?”
“哦?”
康熙挑了挑眉,非但没生气,反而觉得她这副炸毛的样子比刚才那唯唯诺诺的模样顺眼多了。
“朕要是想降罪,你现在就不是站在这里陪朕赏花。”
明玉一噎,气势顿时弱了下去。
好像……是这个道理。
“朕问你,平日在府里,都做些什么?”康熙话锋一转,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过。
“回皇上,读书,写字,学学规矩,做做女红。”明玉老老实实地回答,每说一样,都觉得心虚。
这些事她确实都“学”了,但没一样是精通的。
“女红?”康熙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,“就你这性子,坐得住?”
明玉的脸又开始发烫。
何止是坐不住,额娘为了让她学刺绣,差点把她绑在凳子上。
今天上午,她还因为绣的一对“落汤鸡”鸳鸯,跟额娘闹别扭呢。
看她那副窘迫的样子,康熙便知道自己猜对了。
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小丫头。
那时候她也是这样,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鲜活劲儿。
这些年,她似乎一点都没变。
不,是变得更耀眼了。
“朕记得,安亲王府的梅林,是京城一绝。”他看似随意地提起,“尤其是冬日雪后,红梅映雪,景致极佳。”
他在试探。
他在看她,是否还记得那个雪天。
明玉却只是顺着他的话,规规矩矩的回道:“是,皇上若是喜欢,等落了雪,可再来观赏。”
她心里想的却是:您老人家可千万别来了,您一来,我们全家都得跟着提心吊胆。
果然,一点都没记住。
康熙心中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。
忘了也好。
忘了那个狼狈的初遇,忘了那个有些狼狈的“大叔”,他们可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。
“你倒是会替你阿玛招揽客人。”康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。
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,康熙步伐从容,明玉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,浑身不自在。
她偷偷抬眼,飞快地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男人。
身形高大挺拔,虽然穿着常服,但那股子气势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。
从侧面看,鼻梁很高,下颌线也还算清晰,就是有些毛毛。
还有……年纪大了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