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皇上,是臣女与马尔泰家的格格起了口角,一时冲动,才……才动了手。”
她没有添油加醋,也没有哭哭啼啼的卖惨博同情。
她只是陈述事实。
虽然这事实让她脸皮发烫。
“哦?”康熙饶有兴致地拖长了调子。
“为了什么事,能让你们两个大家闺秀,在众目睽睽之下,像市井泼妇一样撕打?”
市井泼妇……
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一半是羞,一半是恼。
她郭络罗?明玉,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评价!
她猛地抬起头,终于直视眼前的男人。
“回皇上!是她先出言不逊,不懂规矩!臣女气不过,才与她争执!她先动打的我!”
那双杏眼里,此刻没有了惊恐,全是熊熊燃烧的火焰。
康熙的心,被这团火燎了一下。
对,就是这样。
这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小丫头。
张牙舞爪,生机勃勃。
“你的意思是,是她的错?”
“臣女也有错!”明玉梗着脖子,“臣女不该在八贝勒的府邸与人争执,不该失了体统,更不该惊动圣驾!但她出言侮辱我郭络罗一族,臣女不能忍!”
这话说得又倔又硬,还带着几分委屈。
康熙定定地看了她几秒,忽然转身,走到书案前提起了笔。
“起来吧。”
他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,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。
明玉愣住了。
这就……完了?
不降罪了?
她有些不敢相信,试探着从地上爬起来,跪得太久,膝盖一阵发麻,身子晃了晃。
康熙写完方子,递给门外的李德全,让他立刻去太医院抓药,亲自盯着煎。
李德全领命而去,心里更是翻江倒海。
皇上居然亲笔给格格写方子?!
康熙转过身,看到明玉还傻愣愣地站在那里,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。
“怎么?还想跪着?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明玉赶紧摇头,“臣女谢皇上恩典。”
“郭络罗?明玉。你这性子,骄纵,跋扈,不计后果。”
明玉的心又沉了下去。
果然,夸奖是暂时的,算账才是永恒的。
“朕不喜欢。”
明玉的脸白了白,垂下头。
“但是……郭络罗家的人,确实有骄纵的资本。”
明玉猛地抬头,震惊地看着他。
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
这老头儿是在夸她?还是在夸她全家?
康熙看着她那副呆头呆脑,脑子转不过弯的可爱模样,胸中的那股笑意,再也压抑不住。
“朕乏了,你在此处好生歇着,药煎好了就喝了。”
他丢下这句话,转身便走。
“在朕回来之前,哪儿也不许去。”
门被关上。
明玉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彻底凌乱了。
这皇上……到底是什么意思?
他不喜欢她的性子,又说她家有资本骄纵。
让她歇着,又不让她走。
她走到软榻边坐下,抱着膝盖,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她回想着刚才那个男人的样子。
虽然年纪大了点,眼角都有褶子了,但……长得确实不赖。
身材也很好,抱着她的时候,那胳膊硬得跟铁块似的。
呸呸呸!
明玉,你在想什么!
那可是皇上!是天子!是能决定你全家生死的男人!
还是个老男人!
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