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身边的女子,无疑就是她的姐姐明慧。
明慧正低声劝着什么,而那个粉色的身影却满不在乎地扬了扬头,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。
康熙的胸口,那处曾被一方兰花帕子包裹过的地方,又开始泛起奇异的暖意。
这么多年,他见过太多恭顺谦卑的脸,听过太多字斟句酌的话。
宫里的女人,个个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,温婉、贤淑、端庄,却也无趣。
只有她。
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,明亮得让人无法忽视。
李德全见皇上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远处的八福晋姐妹身上,立刻心领神会。
“皇上,那不是八福晋和郭络罗家的二格格吗?要不要奴才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康熙淡淡地打断他。
他还不想惊动她。
他只是想这么远远地看着。
看着这个被他放在心底藏了许多年的小丫头,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。
她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,不经意的朝这边瞥了一眼。
康熙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然而,明玉只是飞快地扫过,那张英挺却带着岁月痕迹的脸在她眼中没有留下任何波澜。
她心里正烦着呢。
又是哪个宫里的主子出来遛弯了,排场还挺大。
她收回视线,继续跟姐姐抱怨:“你看你看,这宫里就是麻烦,走两步路都能碰到一堆人,还得想着要不要行礼,烦死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能顺着风飘进康熙的耳朵里。
李德全的冷汗都下来了。
这明玉格格,真是……胆大包天啊!
康熙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觉得有些好笑。
烦死了?
这紫禁城里,敢当着他的面说“烦死了”的,她还是头一个。
有意思,真有意思。
他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,看着她因为不耐烦而微微皱起的鼻子,心头那点因朝政而起的烦闷,竟悄无声息地散去了大半。
原来,她不喜欢宫里。
也是,这样鲜活的性子,怎么会喜欢这个四四方方的牢笼。
他转身,向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“走吧。”
“嗻。”李德全连忙跟上,心里暗暗松了口气,同时又忍不住揣摩圣意。
皇上今天,似乎心情不错?
他负手走在前面,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气鼓鼓的鲜活模样。
他想起了多年前,那个奶声奶气喊他“大叔”的小丫头。
想起了那方带着幽香的兰花手帕。
也想起了那半块被他贴身收藏的祥云纹玉佩。
他一直没有去见她,是怕将她卷入这深宫是非。
可如今,她已然及笄,亭亭玉立。
八阿哥的势力日益壮大,郭络罗家作为安亲王一脉,又是八福晋的母家,早已身在局中,无法脱身。
既然躲不掉,那不如……
康熙的脚步停在了一株盛放的西府海棠下。
风吹过,花瓣簌簌而落。
他伸出手,接住一片。
或许,是时候了。
……
几个月后,十阿哥胤誐生辰。
生辰宴设在了八阿哥胤禩的府邸。
这几年,八阿哥贤名在外,礼贤下士,门庭若市。
借着给亲弟弟办生辰宴的名义,京中大半的王公贵胄都齐聚一堂,场面好不热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