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离天山越来越近,空气也变得越来越冷。
寒香见的脸色,也一日比一日凝重。
她的话更少了,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雪景,一坐就是大半天。
弘历知道她近乡情怯。
那个地方,有她快乐的童年,也有她心碎的过往。
他没有去打扰她,只是让马车走得更慢一些,更稳一些。
他让李玉把车里的炭火烧得更旺一些,把准备好的姜茶时时温着。
他能做的,只有这些。
剩下的路,需要她自己走过去。
终于,在离开京城的第二十天,那座连绵起伏的雪山出现在了地平线上。
马车停了下来。
寒香见推开车门,走了下去。
她回来了。
“朕在这里等你。”弘历站在她身后,轻声说。
他没有跟上去。
这是她和她过去之间,最后的告别。
他不该在场。
她没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独自走向那片茫茫的雪白。
弘历就那么站在原地,看着她越走越远。
风雪刮过他的脸颊,他却一动不动。
李玉拿来一件厚厚的披风,想为他披上。
“皇上,风大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弘历摆了摆手。
他要在这里等。
等他的香见,放下过去,然后走向他。
雪山深处,万籁俱寂。
只有风声,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积雪,在空中打着旋。
寒香见深一脚,浅一脚地走着。
她对这里太熟悉了。
每一棵被冰雪覆盖的松树,每一块奇形怪状的岩石,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。
不知走了多久,她在一个小小的山坳前停下了脚步。
这里,没有墓碑,只有一个用石块垒起来的、小小的石堆。
在无尽的白色里,毫不起眼。
这就是寒企的长眠之处。
寒香见缓缓的蹲了下来,伸出手,轻轻拂去石堆上的积雪。
“寒企,我来看你了。”
她的声音,被风吹得有些破碎。
她看着那个小小的石堆,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爽朗爱笑的青年。
他会带着她,在草原上策马奔腾。
他会为她,摘下雪山上最美的雪莲花。
他会说:“香见,等我回来,我们就成亲。我会让你成为天山下最幸福的女人。”
可是,他没有回来。
曾经,她以为,自己会带着对他的思念和愧疚,了此残生。
她恨那个将她从故乡带走的男人,恨那个将她囚禁在深宫的皇帝。
她以为,她的一生都会在无尽的清冷和寂静中,慢慢枯萎。
可是……
寒香见的脑海里,浮现出另一张脸。
那个人,会因为她多吃了一口饭而高兴得手舞足蹈。
那个人,会因为别人的一句非议而雷霆震怒。
那个人,会笨拙地为她烤兔子,会紧张的看着她,等着她的夸奖。
那个人,会顶着满朝的压力,只为给她一个名分。
那个人,现在就在山下,在风雪里,等着她。
“寒企。”
寒香见再次开口,声音里多了一丝释然。
“我要食言了。”
“我要……试着活下去了,为我自己,也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