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香见依旧沉默。
如懿看着她的侧影,心中那股被压抑的嫉妒和屈辱,又翻涌了上来。
凭什么?
凭什么这个女人什么都不做,就能得到他全部的爱和疯狂?
而自己,小心翼翼,步步为营,换来的却只有猜忌和厌弃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酸涩,换了一种方式。
“你想死,是吗?”
“想去陪你的未婚夫,寒企。”
听到“寒企”两个字,寒香见的肩膀动了一下。
有反应了。
如懿继续说道。
“你想死,很容易。这宫里,想死的方法太多了。一根簪子,一条白绫,甚至绝食几天,你就能如愿以偿。”
“可是,你死了以后呢?”
“你以为,你是为爱殉情,轰轰烈烈?”
“错了。”
“你死了,不出三天,就会被宫里的人彻底遗忘。皇上或许会伤心一阵子,但他很快就会有新的宠妃。这紫禁城,最不缺的就是年轻貌美的女人。”
“而你呢?”
“你只会成为史官笔下,一个‘红颜祸水’的符号,一个‘狐媚惑主’的妖女。”
“至于寒企……”
“谁会记得他?”
“他会成为一个笑话。一个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保护不了,最后让她惨死在仇人宫里的窝囊废。”
“人们会说,哦,就是那个倒霉蛋啊,未婚妻被皇帝抢了,可怜。”
“过不了多久,连这个名字,都不会再有人提起。”
“他曾经的勇武,他对你的爱,他的一切,都会随着你的死,烟消云散,被埋进历史的尘埃里,再也无人问津。”
“你死了,就是亲手抹去了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。”
“你,甘心吗?”
寒香见的身子,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是啊。
她死了,谁还记得寒企?
她死了,就再也没有人知道,曾经有一个叫寒企的少年,是那样英勇,那样温柔。
他会在月下为她弹奏冬不拉,会在雪地里为她追逐最美的雪狐。
他会用最亮的星星,来形容她的眼睛。
这些美好的,珍贵的记忆,如果连她都忘了,那这个世界上,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下了。
不。
不可以。
寒香见猛地转过头。
这是她第一次,正眼看如懿。
那是求生的光。
“我该怎么做?”
“活下去。”
“不但要活下去,还要活得好好的。”
“只有你活着,只有你圣宠不衰,人们在谈论你的时候,就永远绕不开寒企这个名字。”
“你的存在,就是他存在过的最好证明。”
“你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,大清的皇帝,费尽心机,也只能得到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人。”
寒香见看着如懿,仿佛在看一个魔鬼。
可这个魔鬼的话,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。
报复。
对,她要报复。
不是用死亡,而是用活着。
她擦干眼泪,缓缓站起身,对着如懿,行了一个标准的礼。
“多谢皇后娘娘指点。”
“从今天起,臣妾会好好吃饭,好好活着。”
如懿看着她,心情复杂。
她不知道自己今天做的事,是对是错。
……
慈宁宫。
太后听着底下嬷嬷的汇报,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。
“你说什么?皇帝为了那个女人,穿上了胡服?”
“回太后,是。这事儿宫里都传遍了。听说皇上打扮成寒部勇士的模样去了承乾宫,结果被容嫔给骂了出来,还把衣服给撕了。”
“啪!”
皇太后将手里的佛珠狠狠拍在桌上,一串上好的蜜蜡佛珠,瞬间断裂,珠子滚了一地。
“荒唐!荒唐至极!”
“他不要脸,大清的皇室还要脸!”
“为了一个亡国献女,扮作胡人丑角,成何体统!这要是传出去,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,脸都要被他丢尽了!”
太后气得浑身发抖。
她之前只是觉得弘历被美色所迷,有些失了分寸。
现在看来,这根本不是分寸的问题。
这是要被妖女迷得亡国的节奏啊!
那个寒香见,绝对不能留。
尤其是,绝对不能让她生下子嗣!
一个有寒部血统的皇子,由这样一个能把皇帝迷得神魂颠倒的母亲抚养……
太后不敢再想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