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能再逃避了。
作为妻子,她可以心死。
但作为皇后,她必须劝谏。
这是她的责任。
养心殿内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如懿屏退了左右,殿内只剩下她和弘历两个人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端庄。
“皇上,臣妾听闻,您要在西苑为容嫔兴建宝月楼?”
弘历正对着宝月楼的图纸看得入神,闻言连头都没抬,不耐烦的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皇上,臣妾恳请您三思。”
如懿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。
“自古帝王,当以勤政爱民为本,雨露均沾为德。您如今独宠容嫔一人,已引得前朝后宫议论纷纷。若再为她一人,耗费巨资,动摇国本,史书上会如何记载您?天下百姓又会如何看待您?”
“您是一国之君,不能因一己之私,失了君王体面,寒了天下臣民之心啊!”
她的话,说得恳切至极,合情合理。
换做是以前的弘历,或许会认真听进去。
可现在的弘历,心里只有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。
任何阻碍他讨好寒香见的人,都是他的敌人。
哪怕这个人,是他的皇后。
弘历猛地抬起头,将手中的图纸狠狠摔在桌上。
“够了!”
他怒视着如懿,那眼神里的厌烦和冰冷狠狠刺进如懿的心里。
“皇后,你好大的威风!朕的事,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?”
“臣妾不是……”
“你不是什么?”弘历冷笑一声,步步紧逼,“你不就是嫉妒吗?”
“嫉妒朕对香见好,嫉妒朕肯为她花心思,嫉妒她得了承乾宫,马上又要住进宝月楼!”
“如懿,朕真是看错你了!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鄙夷。
“朕以为,你身为皇后,当有容人之量。朕以为,你和宫里那些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女人不一样!”
“可你呢?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!尖酸!刻薄!”
“不过是建一座宫殿而已,就让你上纲上线到动摇国本?你这皇后,当得可真是称职啊!”
“善妒成性!”
她整个人都僵住了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善妒……
他竟然说她善妒。
这是对一个后宫女人,尤其是对一个皇后,最恶毒的指控。
她为他操持后宫,为他维系前朝,为他平衡各方势力。
她所做的一切,在他眼里,竟然只剩下“嫉妒”二字。
多年的情分,多年的相知相守,在这一刻被他亲手碾得粉碎。
如懿的心,疼得快要无法呼吸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而面目狰狞的男人,忽然觉得无比的陌生。
那个会拉着她的手,叫她“青樱”的少年郎,早就死在了时间里。
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,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她是皇后,她不能失态。
“原来在皇上心里,臣妾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“是臣妾,自作多情了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他一眼,缓缓地转过身,挺直了背脊,一步一步走出了养心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