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藤这边的情况,比南云那边危险多了。
他本来手下的人就少,几番冲击之后,队伍早就没了一开始的劲头,打不动了。
只有几个最贴心的大将和贴身护卫,还死死挡在他前面护着他。
这些护卫的刀都砍得卷了边、缺了口,却还是嘶吼着,继续阻挡敌人的攻击。
战场早已成了修罗场,尸骸堆叠如小山,鲜血浸透了泥土,连空气里都飘着浓重的血腥气。
将士们个个杀得精疲力尽,手臂抖得几乎握不住兵器,可中和国军仍然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,漫山遍野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将士们!擒住伊藤者,赏千金、封万户!”钱锋的吼声穿透厮杀声,如惊雷般炸响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伊藤,他身上那套锦衣金甲太过惹眼,在灰暗的战场上像团跳动的火焰,成了最醒目的靶子。
“主公!您的衣甲太扎眼了!”宇垣三郎急得额头冒血,一把拽住伊藤的胳膊,“快与我换衣,分两路突围!再迟就来不及了!”
“不行!你穿我的衣甲,便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送!”伊藤攥紧了他的手腕,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。
“主公若能活着,我等哪怕只剩残兵,总有东山再起的一日;
可主公若今日殒命,这世上再无值得我宇垣三郎守护的东西,我独活又有何意义?”
宇垣三郎双目赤红,猛地扯开身上的粗布战袍,布料撕裂的声响在混乱的厮杀声中格外刺耳。
他攥住伊藤的手臂,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半分抗拒的决绝:“快换衣!这不是请求,是命令!”
两人踉跄着钻进一片密林,仓促间互换了衣甲。
刚分作两队奔逃,身后的喊杀声便如潮水般追向了身穿锦衣金甲的宇垣三郎,中和国军的将士们立功心切,谁也没察觉这是调虎离山之计。
伊藤借着混乱,混在溃散的残兵中侥幸逃脱,而宇垣三郎很快被团团围住。
当冰冷的铁链锁住他的脖颈时,众人才惊觉上了当,真正的伊藤,早已用这招“金蝉脱壳”之计逃之夭夭。
此战,伊藤与南云的主力折损两万余人,剩余残兵见大势已去,纷纷弃械投降。
唯有伊藤、南云二人,带着寥寥数名亲卫,如同漏网之鱼般消失在夜色里。
三支叛军总算被连根拔起,彻底覆亡,可伊藤与南云这两条漏网之鱼,却像两根尖锐的刺,深深扎在徐福心头。
那股隐忧挥之不去,白日里让他难安,夜里更是化作沉沉阴霾,压得他连呼吸都觉得沉重。
只要这两人一日未除,眼前的太平,终究像是蒙着一层薄冰,随时可能碎裂。
他当即下令组建两支精锐搜索队,又命人绘制二人画像、张贴悬赏告示,布下天罗地网,誓要将这两个隐患彻底铲除。
平叛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,太极殿内已摆开了庆功盛宴。
徐福端坐殿上,宴请所有在平叛中立下功勋的文臣武将,殿内钟鼓齐鸣,酒香与欢声交织,尽显战后初定的气象。
宴至半酣,钱锋手持名册上前,以洪亮嗓音宣读新将任免:“广津太郎、岛津义久、张剑、陈坚、张吉等将,此次平叛之中冲锋陷阵、勇冠三军,立下赫赫战功,特擢升为将军,钦此!”
名单宣读完,新晋将军们当即离席,按规制躬身叩拜,齐声高呼“谢主公恩典”,声音铿锵震得殿梁微响。
殿下将士们亦随之起身,掌声雷动,满殿的喜悦与振奋几乎要冲破殿宇。
其余立有战功的将士也未被亏待:有人得升军衔,铠甲上多了象征荣耀的纹饰;有人获赏金银布帛,沉甸甸的赏赐堆在面前;还有人被赐下良田宅邸。
每个人脸上都映着灯火,眉梢眼角满是建功立业的骄傲,连呼吸都带着扬眉吐气的畅快。
庆功宴的热闹尚未落幕,朝堂内外的善后之事已在徐福的安排下,如水流般顺畅推进,没有半分滞涩。
此前被叛军掳走的各部落首领,终究没能尽数保全,三人已惨遭杀害,消息传来时,殿内掠过一阵惋惜的叹息。
万幸的是,其余酋长皆被成功营救,虽历经惊吓、形容憔悴,却总算捡回了性命。
徐福特意在偏殿亲自接见了这些劫后余生的首领,没有摆君主的威严,只温言询问他们被俘后的境遇,又好言宽慰了几句,承诺会为遇害者妥善处理后事,也会帮他们重整部族。
这番话如春风化雨,既抚平了酋长们心中的惊惧,更稳住了各部族的人心,让地方上已经有些松动的秩序,渐渐重新稳固了下来。
对待那些曾屈膝投靠叛军、甘为爪牙助纣为虐的几十位酋长,徐福的态度却是斩钉截铁的毫不姑息。
他立下两条铁律:只要是参与过叛乱的,不管犯的错大还是小,第一步先把家里所有财产都查抄没收。
然后逼着他们全家搬到边境那些荒无人烟、还没开发的地方,让他们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开荒种地、养活自己,用余生的苦役来赎清跟着叛军做事的罪过。
如果曾经公然领兵对抗中和国军、手上沾了将士鲜血的,便不再留有半分余地,除没收全部财产外,更要依法押赴刑场问斩,用头颅警示天下“叛者必死”。
至于被俘的叛军男丁,没一个能逃过惩罚,全被押送到荒凉的矿山。
在监工的严密看管下,他们只能没日没夜地开采矿石,用这份苦役来弥补国库的损耗。
至于那些有身份的叛军女眷,徐福则另有处置——按照将士们平叛时立下的战功等级,将她们逐一赏给立功者为妻为妾。
这赏赐里藏着两层深意:对浴血奋战的功臣而言,是沙场拼杀后应得的荣耀犒赏,让他们既能得功勋,也能得归宿。
而对叛军余脉来说,昔日养尊处优的家眷沦为功臣妻妾,无疑是直击颜面的羞辱,用这般方式,彻底碾碎了叛军残存的体面。
其余妇女中稍有姿色者,或贬为奴仆供人驱使,或被卖到市井妓院为娼,任人践踏。
每一条惩戒都精准戳中叛军痛处,让“跟着反叛者一起做事”这几个字成为人人畏惧的禁忌。
与对叛军的严苛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徐福对百姓的体恤。
战后民生的疮痍,始终沉甸甸压在他心头,他深知战乱过后,百姓最盼望的便是安稳。
于是,他立即传下几道安抚政令:依据各州各县的受灾轻重,分别予以田租全免、赋税减半或徭役暂缓的优待,让百姓能喘口气。
对那些家园被战火焚毁、一家人眼看要饿死的家庭,官府则直接上门发放救济粮与安家银,帮他们修补房屋、重拾生计,务必让每个流离失所的人都能有处安身、有饭可吃。
不止于“救急”,徐福更着眼于“长远”。
为了让战后的土地尽快恢复生机,他又下令加大对矿山与冶炼工场的投入:
一面增拨国库银钱,更新采矿的工具、修缮冶炼的熔炉;
一面又从各地挑选手艺精湛的工匠,集中开展技术培训,把更高效的冶炼方法传授给更多人。
他要让铁犁更快犁遍边远乡村的田地,让铁锅更早摆进寻常百姓的灶房,用遍地的金属器具,撑起战后民生的底气,让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,重新长出希望。
平叛的硝烟刚在瀛洲大地上渐渐消散,徐福便已将目光投向了邦国长远发展的蓝图。
他特意传召孔洪章入宫,在肃穆的殿宇中,当面将一项关乎国运的重任托付于他——牵头组建一支出使大汉的使团,为中和国求取发展的“火种”。
这支使团此行肩负着三大核心使命:
一是深入考察大汉成熟的教育体系,摸清其文字改革的脉络与成效,为瀛洲的文教革新寻得可鉴之法;
二是遍访大汉境内的饱学鸿儒与技艺精湛的工匠,以诚意与礼遇邀请他们远赴瀛洲;
三是借这些人才的智慧与技艺,为中和国培育本土力量,为日后的兴盛壮大筑牢人才根基。
太极殿内,徐福望着阶下的孔洪章,语气恳切又带着期许:“孔爱卿,朕决意派你出使大汉,绝非偶然。
你乃孔子后裔,而孔圣人一生最卓着的功绩,便是打破官府对学术的垄断,让教育走出庙堂、惠及万民。
以教化医愚昧,以讲学育英才,三千弟子、七十二贤人的佳话至今传遍天下。
现在汉朝的皇室一直很敬重孔圣人,你是他的后代,又拿着朝廷的信物去汉朝,肯定能得到汉朝皇帝的优待。
这样一来,咱们这次出使的差事也能更顺利办下来。不知你可愿担此重任?”
孔洪章闻言,当即躬身拱手,眼神里满是振奋:“仁皇陛下信任,赐臣如此光荣的使命,臣万死不辞!
为中和国的繁荣兴盛,臣定当竭尽全力,不辱君命!
此外,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——恳请陛下准许徐元杰随团同行。
据他的老师说,元杰在文学方面颇有天赋,对瀛洲教育革新也有独到见解,是个可塑之才。
此次带他前往大汉,一来让他实地考察汉朝教育实况,日后便于借鉴经验振兴我国教育;二来也是给他一次历练的机会,望陛下恩准。”
“爱卿此提议甚佳!”徐福颔首应允,语气愈发温和:“不必给元杰指派具体差事,让他随团观摩学习便好。
遣汉使团的组建事宜,仍以你为主导,由胡大海从旁协助。
至于赠予汉朝皇帝的国礼,你与胡大海商议着定夺,务必既显我中和国诚意,又不失体面。”
“臣遵旨!”孔洪章沉声应下,又问道,“陛下,除此之外,还有其他吩咐吗?”
徐福目光微沉,语气多了几分郑重:“你们抵达汉朝后,还有一事相托——替朕求汉朝皇帝派人寻访兵部尚书钱锋妻儿的下落。
钱爱卿为平叛鞠躬尽瘁,家人却不知所踪,实为他心中隐痛。
若能寻得,务必将他们平安带回瀛洲,了却钱爱卿的一桩心事。”
“陛下!臣恳请与孔大人一同出使大汉!寻找妻儿之事,还得臣亲自去办才妥当。”
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,钱锋身着染着些许征尘的铠甲,大步踏入殿中,目光灼灼地望着徐福:“此事牵扯太多旧情旧识,旁人接手怕是摸不着头绪,而臣在中原尚有亲友故交,或许能帮上大忙。”
徐福见来人竟是钱锋,脸上先是掠过一丝诧异,随即涌起几分惊喜,当即从御座上起身,快步走上前问道:“钱元帅?你不是在剿匪前线坐镇,处理后续收尾事宜吗?怎么突然回来了?眼下前线情况如何了?”
“臣正是为复命而来!”
钱锋大步上前躬身行礼,甲胄碰撞间还带着前线的凛冽气息,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振奋:“此前侥幸逃窜的那几个叛军头目,臣早已布下天罗地网,派精锐小队全力追捕。
刚才接到急报,将士们已循着踪迹咬住了他们,不出几日,定能将这些漏网之鱼一网打尽,押回京城听候陛下发落!”
“那剿匪的收尾工作,依旧还得劳烦你盯着才放心啊。”徐福轻舒一口气,语气中带着倚重。
“陛下放心!”钱锋朗声答道,“这些年征战下来,一大批年轻将领早已历练成才,尤其是本地出身的雨田将军。
他打一开始就跟咱们并肩作战,南征北战中立下了无数战功,既熟悉本地匪情,又通晓山川地形,由他接手收尾工作,绰绰有余。
剩下那几个残匪已成丧家之犬,翻不起什么风浪,正好让这些年轻将领多些历练机会,也好为日后接我们的班做准备。
这中和国是咱们一手建起来的,但终究还是要交到他们手里,咱们得早做打算才是。”
话音稍顿,钱锋的语气软了几分,眼底泛起一丝恳切:“况且臣听闻,如今大汉历经整顿,早已百废俱兴、国泰民安,正是咱们出使的好时机。
臣这把身子骨还算硬朗,肩能扛、腿能走,眼下还有足够精力去寻亲。
近来每到夜里,梦见家乡妻儿的次数越发多了,这份想念啊,像是堵在胸口的石头,沉甸甸的,实在熬不住了。
再者,臣与孔大人一同前往,一文一武正好相互照应,咱们带着诚意去,又知晓中华文明的底蕴,汉朝皇帝定然乐意与咱们结交。
当年陛下也曾许诺,待中和国安定后,便准臣回中原寻亲,陛下还记得吗?”
徐福望着钱锋眼中的期盼,心中微动,郑重颔首:“钱爱卿,当年的承诺朕从未忘记!
君无戏言,朕准你与孔洪章一同出使大汉,务必争取汉朝皇帝的支持与相助。”
“谢陛下隆恩!”钱锋大喜过望,连忙叩谢,“那臣等何时可以启程?”
“出使大汉非同小可,每一处都得精心筹备。
赠给汉朝皇帝的国礼要合礼制、显诚意,文书措辞要严谨周全,随行人员的挑选更要慎之又慎,容不得半分马虎。”
徐福放缓语速,目光落在二人身上,语气里满是沉甸甸的期许:“待这些事都安排妥当,你们便来禀朕,届时朕会亲自到城外为你们饯行,盼你们此去一路顺遂。”
他稍作停顿,又加重了语气:“你们要记着,你们是中和国建立以来,第一支出使大汉的使团。
这一趟不仅是为寻亲、为求贤,更是为咱们两国日后的交往铺路。
这‘头’能不能开好,能不能为后续的往来打下坚实根基,全看你们此行的作为了!”
就在此时,殿外传来礼部侍郎的急报:“陛下!田中酋长有要事求见,说是关乎部族安定,耽搁不得!”
徐福当即对孔洪章与钱锋道:“今日就先议到这里,你们速速下去筹备出使事宜,务必周全。”
说罢,便随礼部官员匆匆离殿,赶往偏殿见田中酋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