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福翻身上马,马蹄踏碎暮色,紧随传令兵疾驰而归。
刚跨进府门,便听得内院传来急促的喘息与慌乱的脚步声——夫人月华已经临盆,却正遭遇难产,产房内外一片愁云。
府中接生婆围着产榻急得满头大汗,试了好几种办法却都无济于事,只能眼睁睁看着产妇气息渐弱,母子二人命悬一线。
下人无计可施,这才火急火燎找回徐福,盼着他能想出办法。
说起这月华,她与另一名叫做云娘的女子,本是秦始皇赐予徐福的宫女。
名义上是照料他的饮食起居,实际上是是秦始皇的“笼络之策”,想借着给徐福送美人的情分,把他的心拉拢过来,让他感念圣恩,死心塌地为自己出海,寻找那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。
这两位女子原是齐国宫娥,当年齐国降秦后,才从故齐宫廷中被搜出,送入咸阳。
她们虽称不上倾国倾城,却也是容貌出众的佳人,又经宫廷数年调教,举手投足间自带高雅气质,琴棋书画亦是样样精通,早已不是寻常女子可比。
先前徐福筹备船队、整装待发时,满心皆是出海寻药之事,初见月华与云娘时,不过是匆忙扫了一眼,只觉容貌尚可,便没再多看。
直到船队启航,第一夜月华奉命前来陪寝,徐福才终于静下心,细细打量眼前人。
只见她身姿窈窕,如弱柳扶风般轻盈;
眼波流转间,神光离合,似轻云蔽月般朦胧动人。
待人时举止娴雅,唇边噙着浅笑,开口时气息如兰,宛若一株芝兰玉树生于庭前,清贵雅致,让人见了便觉俗念尽消。
徐福久不近女色,此刻见了这般佳人,心中顿时燃起一团火,几乎要按捺不住。
但他终究是历经世事之人,强行压下心头躁动,只对着月华温和一笑。
他身披的鹤氅广袖轻轻垂落,露出的面容温润如玉,鬓角虽已染了几缕霜白,却不仅不显老态,反倒添了几分历经岁月沉淀的沉稳气度。
徐福朝着月华的方向,脚步缓而稳地走近。
月华始终低垂着头,纤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,胸腔里的心跳声如擂鼓般急促,撞得耳膜嗡嗡作响,连周遭的空气似乎都随之一紧。
她用余光悄悄望去,眼见那双绣着云纹的皂靴稳稳停在自己身前,下一秒,一只带着薄茧却温热的手便轻轻挑起了她的下颌。
“不必紧张。”徐福的声音低沉如浸了温水的玉,裹着安抚人心的力量,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因羞怯而泛红的脸颊,留下一片微凉的触感。
他凝视着她的眼,缓声问道:“听闻你擅调安神香,今夜,可愿为我一试?”
话音刚落,舱内纱帐竟无风自动,轻柔地漾起弧度,将两人的身影悄悄笼入其中。
案头摊开的丹方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,烛火在气流中明灭闪烁,映得帐内光影交错。
一场无人预料的情愫,正伴着船外的海浪声,在这寂静的船舱里悄然萌芽、铺展。
云娘也是位难得的美人胚子:
她肌肤莹润如春日融雪,凝脂般细腻;
眉峰弯弯似远山含黛,透着几分温婉;
眼眸清亮若秋水横波,流转间尽是柔情;
唇瓣嫣红如朱樱点绛,娇艳动人;
一头青丝则如瀑布般垂落,轻拂过白玉般的肩头,美得恰到好处。
这夜,轮到云娘第一次陪寝。
夜幕如浓墨般泼洒开来,将茫茫东海尽数笼罩。
徐福的船队暂泊在一处隐秘海湾,主船舱内,鲛绡帐幔轻轻低垂,烛火在风里摇曳,将暧昧的光影投在舱壁上,晕开一片温柔。
云娘轻移莲步踏入舱中,一袭绯色鲛绡长裙拖过地面,裙摆扫过船板时无声无息。
月光透过舷窗斜斜洒下,落在她身上,为她裹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,更添几分魅惑。
发间的珍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,细碎的“叮咚”声在寂静的舱内响起,格外悦耳。
她抬眸时,恰好对上徐福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。
徐福缓缓起身,玄色长袍随动作轻摆,衣料摩擦间带着沉稳的气息。
他抬手抚过云娘的发梢,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细腻的肌肤,轻声开口,语气里藏着几分沧桑:“此去东海,前路漫漫,连我也不知道归期是什么时候?”
云娘微微仰头,眼中波光流转,语气却无比坚定:“既已随大人上船,云娘便此生此世,生死相随。”
二人四目相对,无需多言,眼中情意已渐渐浓烈。
徐福伸手揽住云娘纤细的腰肢,将她轻轻带入怀中,唇缓缓落下……辗转间,满是对前路的怅然,更藏着此刻的炽热与眷恋。
云娘也伸出双手,环上徐福的脖颈,温柔地回应着这份浓烈的情感。
舱内的温度渐渐攀升,衣裾在相拥间纷飞,两人相携倒在柔软的锦榻之上。
窗外,海浪轻拍船身,发出“哗哗”的声响,似在低声诉说;
月光悄然隐入云层,只留舱内朦胧的烛火,静静见证这一夜的缠绵。
其实早在出海前,李斯便将这两位宫女的职责交代得明明白白——除了照料徐福的生活起居,便是轮流陪寝。
自船队启航、踏上寻仙药的旅程那天起,日日如此。
后来的日子里,月华与云娘陪着徐福闯过了无数次惊涛骇浪,在漫漫航程的艰难与孤寂中,三人相依相伴。
日复一日的相处里,徐福与月华、云娘的感情愈发深厚,早已超越了最初的“职责”,在彼此心中播下了名为“爱”的种子。
船队抵达瀛洲三个月后,月华腹中胎儿足月,终于到了临盆之日。
可此前漫长航程的海上颠簸,早已搅乱了胎儿胎位,孩子迟迟无法降生,更引发了大出血,产房内的血污与呻吟,让门外等候的人心都揪成了一团。
当地接生婆围着产榻急得满头大汗,双手颤抖着试过多种法子,却都无济于事。
眼看产妇气息愈发微弱,母子二人命悬一线,船上的张太医在旁急得团团转,却始终不敢上前。
他深知此事凶险,若是出了差错,自己根本担不起责任,思来想去,只能让人火速派传令兵去请徐福,让他亲自定夺。
徐福踏入产房,见月华面色惨白、气若游丝,一时也慌了神,往日的沉稳全然不见,只在原地急得踱步,转头便对着张太医大喝:“枉你顶着太医的头衔,竟是这般无能!
今日你若救不了她们母子,保不住她们的平安,我定撤了你的官职,听见没有?”
张太医吓得连忙躬身,声音带着几分颤意:“徐大人恕罪!
大人您明鉴,我以前跟着师傅学的都是诊病、开方子的手艺,接生这种事我从来没学过,真做不来!
况且在宫中,接生本就是医婆的差事,男子根本不许沾染,卑职往日也只给宫中官员看诊,实在没有接生经验,不敢贸然动手,怕害了夫人与小主子的性命!”
“那眼下怎么办?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母子丢命!”
徐福上前一步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我今日特许你接生!
你是太医,总比那乡下接生婆懂医理,怎么还敢推辞?”
“徐大人,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,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,卑职实在无能,难从君命啊!”张太医仍是连连推辞。
“你不行,就快去把胡大海找来!”
徐福猛地提高声音:“出发前李斯明明说过,随船既带了郎中,也备了医婆!
你让胡大海立刻带医婆过来!”
“是!卑职这就去!”张太医如蒙大赦,转身便快步往外走。
可他刚走出产房没几步,便撞见了匆匆赶来的胡大海,当即如见救星般大喊:“胡大人!你可算来了!
徐大人正急着找你——夫人难产,情况危急,他让你赶紧带医婆来接生,你快进去看看吧!”
胡大海闻言,也顾不上多问,急匆匆便踏入了产房。
徐福见他进来,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,脸上终于露出几分喜色,激动地迎上前:“救星来了!
胡大海,你来了就好,月华母子有救了!”
可他目光一扫,却见胡大海身后跟着的全是男郎中,半个医婆都没有,刚燃起的希望又瞬间熄灭,语气也沉了下来:“胡大海,你带的医婆呢?”
胡大海面露难色,声音低沉地回话:“大人,咱们总共就带了六位医婆,前两次遭遇风暴时,都没能躲过,早已葬身大海了……如今船上,一个医婆也没有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徐福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沙哑,他上前抓住胡大海的手臂,语气恳切又急切,“你人脉广、点子多,赶紧想办法!
我要月华母子平安——这是咱们到瀛洲后添的第一个人丁,我必须要这个吉兆,绝不能出任何差错!”
胡大海看着徐福六神无主、眼眶泛红的模样,心中也跟着揪紧。
他从未见这位沉稳的大人如此慌乱过,当下也不敢耽搁,只匆匆应了句“大人放心,我这就去想办法”,转身便快步走出产房,急着去召集其他太医,一同商议对策。
胡大海快步在船板上走着,脑中飞速回想能接生的人。
忽然灵光一闪,此前与船队郎中闲谈时,曾有人提过,李济世郎中竟然懂得接生。
还说他当年为难产的妻子接生时,累得满身是汗,想尽办法才保住母子平安,事后还把整个过程记了下来,当作行医的参考。
他猛地一拍脑门,又惊又喜:“对呀!怎么把他给忘了!就找李济世!”
胡大海转身快步冲回产房,对着正焦躁不安的徐福急声道:“徐大人!有办法了!
李济世郎中能保月华母子平安!”
“李济世?”徐福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“你刚才不是说医婆都没了吗?
他一个男的郎中,怎么会懂得接生?”
“大人有所不知,”胡大海连忙解释,“李济世的师傅本就精通妇科,接生更是拿手,他跟着学了不少,还亲手给好几个妇人接过生。
最关键的是,他当年给自己难产的妻子接生,有过成功处理难产的经验,绝对靠得住!”
“太好了!”徐福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大半,语气急切得连说了三个“快”,
“快把他找来!越快越好!”
胡大海却稍作迟疑,低声提醒:“只是……李济世是男子,让他给夫人接生,于大人您的面子,怕是有些……”
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顾什么面子!”
徐福当即打断他,语气坚定:“我们道家向来重实际、轻虚礼,哪能为了面子误了性命?
只要能救月华和孩子,管他是男是女!
你快去请他,他要什么条件,只要船队能办到的,全都依他!”
胡大海见徐福态度坚决,不再耽搁,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去请李济世,不过片刻功夫,就将人带了过来。
徐福见李济世赶来,上前一步便攥住他的手腕,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担忧:“李郎中,你的医术我信得过,只是眼下情况危急,你当真有把握能保月华母子平安?”
李济世神色凝重,却未说虚话:“徐大人,接生之事从无绝对把握。
便是秦朝宫中经验最丰富的医婆,也不敢打包票说能百分之百保母子周全。
民间产妇生产,本就有两成丢了性命;
如今在瀛洲这缺医少药之地,产妇殒命或落下病根的几率,更是高达三成。
但请大人放心,我定当拼尽全力,护她们母子平安。”
“好!”徐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声音带着几分恳切,“李郎中,求你务必拿出全部本领!
我已年近不惑,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、第一位夫人,若你能保她们平安,我不仅重重有赏,日后还让你执掌太医院!
此事就拜托你了!”
这番话落在李济世耳中,他瞬间明白,此事不仅关乎月华母子的性命,更系着自己的前程命运,半分都马虎不得。
好在他先前有过接生经验,更处理过难产的情况,心中虽有压力,却也存着底气。
可他刚进产房,月华见来接生的是个男子,当即红了脸,挣扎着出声:“我不要男人接生!”
徐福连忙上前,紧紧握住月华冰凉的手,温声安抚:“月华,你先安静些。
你胎位不正,眼下只有李郎中有处理难产的经验,唯有他能救你们母子。
我也是万般无奈才请他来,比起面子,咱们母子平安才是最要紧的。
听话,好好配合李郎中,我在产房外等你和孩子的好消息。”
月华听着徐福恳切的语气,终是咬着唇点了头。
李济世随即拿出浑身解数,在六位女弟子的协助下调整胎位,忙前忙后近一个时辰,终于隐约看到了孩子的头顶。
他连忙对月华道:“夫人,再加把劲!孩子就快出来了!”
可此时的月华早已耗尽力气,浑身发软,连抬手的劲都没有,根本用不上力。
产房内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,李济世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再这么耗下去,母子俩都有危险,自己也没法向徐福交代。
六位女弟子也急得团团转,其中一人忽然开口:“师父!会不会是夫人长时间没吃东西,才没了力气?
不如给她喝点蜂蜜水,或许能补点劲!”
“对!这主意好!”李济世眼前一亮,忙吩咐人,“快,去端点蜂蜜水来!”
蜂蜜水很快送到,月华小口喝完,气息才顺了些,轻声道:“多谢你们……我进产房到现在,快三个时辰了,肚子疼得厉害,没顾上吃一口东西,又一直使劲,刚才又饿又渴,实在没力气……现在好多了。”
李济世松了口气,连忙鼓励:“夫人,现在你再好好配合我们!
你只要再用最后一把劲,孩子就能生下来,你们母子就平安了!
你愿意再试试吗?”
“我愿意!”月华眼中燃起希望,也顾不得害羞,紧紧抓住李济世递来的手,拼尽全身力气往下用力,随着一声响亮的“哇”,孩子终于降生了!
产房内的人瞬间如释重负,紧绷的神经全松了下来。
这是个七斤重的男孩,哭声洪亮,透着十足的生命力。
产房里众人顿时笑开了颜,一句句道贺声此起彼伏,欢快的笑声顺着门缝飘了出去。
徐福在外听得真切,原本紧绷的脸瞬间舒展开来,眉梢眼角全是笑意,连脚下的步子都不自觉轻快了许多,只盼着能早点见到月华和孩子。
大家围着孩子,都说这是船队到瀛洲后添的第一个孩子,该取个有纪念意义的名字。
徐福却先走到李济世面前,拍着他的肩膀笑道:“李郎中,你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!
你放心,我绝不食言,日后太医院便由你执掌!
胡大海,快给今日参与接生的所有人都备上重赏!”
胡大海连忙上前道贺:“恭喜徐大人喜添贵子!
今日参与接生的人,属下定会好好安排奖赏,具体事宜我稍后便拟定方案,告知大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