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,钱锋带着下属亲自来检查工作。
之前开会时安排的三项工作,不光是组织上落实好了,各项工作也都走上了正轨,推进得井然有序,尽显高效。
检查完之后,他又带着相关的官员去关东平原、武藏大平原和越后平野这些地方查看情况。
极目远眺,广袤的原野上一派生机:
新开垦的田垄里,庄稼秆壮叶肥,长势喜人;
尚未开发的荒地上,齐人高的野草正被逐一铲除,装有铸铁犁头的耕犁在田埂间穿梭,翻起层层肥沃的新土;
连片的新垦荒地中,农人们正忙着播撒蔬菜种子,或是移栽鲜嫩的菜秧,汗水滴落处,尽是蓬勃的希望。
转至沿海地带,景象更是热闹:
港湾内,一艘艘渔船扬起风帆,载着渔民的期盼驶出港口,向着深海捕鱼而去;
而那些归航的船只,则满舱载着活蹦乱跳的鲜鱼,还有海带、海菜、海龟、海参等各色海产品,堆得如小山一般。
渔民们立于船头,唱着欢快的渔歌,歌声里满是丰收的喜悦,随着海浪一同飘向岸边。
有一天,渔业会社的一支船队出海捕鱼,行至深海,海面突然静得只剩浪声。
船员正四处了望,有人忽然指着前方惊呼:“那是什么?”
众人循声看去,只见海面浮着个“怪物”——脊背青黑得像沉在水里的老礁石,周身还裹着层海雾。
可没等看清,它竟猛地从头顶喷起丈高水柱,白花花的水雾在阳光下散成细珠,这才让人看清:原来是一尾从未见过的巨鱼,正静静地伏在海面换气。
船上随行的兵士当即搭箭射向巨鱼,可箭矢只擦破它一层皮肉。
这点伤没伤到要害,反倒彻底激怒了它,巨鱼猛地摆尾,径直撞向船队中一艘较小的渔船。
只听“轰隆”一声,渔船被撞得翻了个底朝天,船上六个渔民全落入海中。
其余船只急忙调转船头施救,费了好大的劲,才把这六个人从海里拉了上来,总算捡回一条命。
事后,船队里一位资深老渔民叹着气说:“这是鲸鱼啊!咱们这种小渔船,向来不敢招惹它。
就算是大点的渔船遇上,也只能躲着走,因为根本对付不了它。”
原来那时当地的渔民,手里根本没有能跟鲸鱼“抗衡”的家伙:
既没有能装下万斤巨鲸的大船,也没有能击穿鲸厚皮的强弩;
就算侥幸用别的法子伤了鲸鱼,也没有带铁钩的粗绳能把它拖上船。
所以,真在海上撞见这庞然大物,除了远远躲开自认倒霉外,别的半点办法也没有。
随船的水师兵士把这事如实禀报给了水师大将军傅进,还趁机建议:“将军,这鲸鱼个头极大,要是能捕到一尾,足够一万弟兄吃上好几天肉。
您看能不能想个办法,让咱们捕一条回去?”
傅进一听,顿时来了精神。
眼下军中极度缺粮,将士们平日里别说吃肉,就连掺了野菜的糙米饭都很难管够,个个面有菜色。
傅进一琢磨,若是真能捕到那万斤重的鲸鱼,军中缺肉的困境不就迎刃而解了吗?
这可是救急的好法子!
傅进立即召集有海上捕鱼经验的水师将士,还有熟悉当地海域习性的老渔民,将众人聚在一起,共同商讨捕鲸的办法。
会上,老渔民们先倒了苦水:“不是我们不想捕,实在是没条件啊!
第一,这鲸鱼少说也有几万斤重,咱们没有能装下它的大船;
第二,没趁手的杀鲸工具——要是一下杀不死它,它发起疯来撞翻渔船,咱们谁也扛不住。
所以这么多年,没人敢碰它。”
话音刚落,人群里站起来一位水军副将,正是郑勇。
他朗声道:“这两个难题,咱们根本不用愁!
咱们从秦朝带来的海船,别说装几万斤的鲸鱼,就算装二十几万斤的重物也不在话下,而且船身也结实,鲸鱼再撞也撞不坏。
至于杀鲸的工具,咱们的强弩比普通弓箭射得更远,箭头还是铜铸的,又尖又利,射杀鲸鱼绝没问题!
末将愿意承担捕鲸的任务,请将军给末将一个立功的机会!”
傅进见郑勇又有胆识又有办法,心里别提多高兴了。
他当即拍板:“好!有你这句话,本将军就放心了!
你要是能成功捕到鲸鱼,不光能解决军民的吃饭问题,更是大功一件!
本将军欣赏你的勇气,你尽管放手去干,只要成功,本将军一定给你记功,还保你官升一级!”
经过两天的筹备,水师副将郑勇亲自率领捕鲸船队,在当地老渔民的引路下,朝着鲸鱼常出没的海域扬帆而去。
三艘大海船在茫茫海洋上航行了两天,这天清晨,了望手忽然高声通报:“前方发现鲸群!”
众人涌到船边,果然看见一尾大鲸正带着幼鲸在海面嬉戏,幼鲸围着母鲸打转,不时跃出水面,溅起细碎的浪花。
船上士兵当即单膝禀报,请示是否立刻射杀大鲸。
郑勇望着那对母子鲸的身影,原本紧绷的神色忽然软了下来,对将士们叹道:“算了,放它一条生路吧。
你们看,它还带着小鲸,要是杀了母鲸,这小鲸没了依靠,在海里孤苦伶仃,说不定哪天就饿死了。
我从前也是孤儿,那种无依无靠的苦,我比谁都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,指向远方:“这一片海域鲸群多,咱们换个地方找,肯定能有收获。”
身旁的千总忍不住打趣:“末将记得将军从前领兵,向来雷厉风行,今日倒对一尾鲸鱼动了恻隐之心。不
过将军这份仁善,将来定有好报,毕竟‘仁者无敌’啊!”
众人又搜寻了近一个时辰,终于在另一处海域发现目标,一尾体型更壮的大鲸,正摆着巨大的尾鳍追逐鱼群,激起的浪涛拍在船板上,震得人脚边发麻。
郑勇眼神一凛,当即下令:“传旗语!三船列阵,强弩上弦,准备攻击!”
旗手挥动赤旗,三道令旗在海面迅速铺开。
刹那间,三艘船上的强弩同时迸发,数十支铜头弩箭如流星般射向大鲸,精准钉在它的脊背要害。
鲜血瞬间从海面涌出,染红了方圆数里的海水,大鲸吃痛,在水中疯狂翻滚挣扎,尾鳍拍打得浪花四溅,连船身都跟着晃了晃。
船上将士见状,纷纷欢呼起来,只等着上前收网。
可就在三船缓缓靠拢、准备用铁钩勾住鲸鱼时,那受伤的巨鲸忽然猛地向下一沉,像块巨石般消失在海面。
众人正惊得屏息,它又在数百步外破浪而出,此刻已冲出了船队的包围圈。
不等将士们调整阵型,大鲸甩了甩尾,再次沉入深海,只留下一片泛红的海水,再无踪迹。
这场满怀期待的捕鲸,终究还是落了空。
船队又在海上转悠了大半天,这次别说鲸鱼的影子,就连一丝鲸喷的水柱都没见着。
想来是那尾受伤的鲸鱼,向同伴发出了警告,让整片海域的鲸群都躲了起来。
首战失利,众人只能暂且放下捕鲸的念头,捕了些寻常海鱼,悻悻返回港口。
刚泊岸,郑勇就看见傅进将军正站在码头的石阶上等候。
他快步上前,单膝抱拳,满脸愧色:“将军,末将有负您的重托,没能完成捕鲸任务。”
傅进伸手将他扶起,语气平和:“没事,咱们谁都没捕过鲸鱼,本就摸着石头过河。
这次就算交了学费,好好总结经验、多琢磨办法,下次一定能成。”
回到营中,郑勇立刻召集手下将士,一边检讨失利原因,一边征集对策。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很快达成了共识:“强弩射鲸是管用的,看那鲸鱼流血的样子,肯定受了重创。
可它身子太大,一时半会儿死不了,这才有机会挣扎着逃掉。
要是能在它没力气前,把它牢牢拖上船就好了!”
“话虽如此,可鲸鱼少说几万斤重,怎么拖上船?”
这话一出,帐内顿时安静下来,没人能想出法子。
郑勇看着众人沉默的样子,心里也急,忽然想起“重赏之下必有勇夫”的道理,当即高声道:“谁能想出拖鲸上船的办法,本将军保他官升一级!”
话音刚落,人群里就有人开口:“郑将军,您这话可作数?”
郑勇扭头一看,说话的是百人长余则——这人在军中还有个更出名的绰号,叫“钓郎”。
只因他钓鱼的本事冠绝水师,不管是浅滩小鱼还是深海大鱼,就没有他钓不上来的,久而久之,“钓郎”的名号比本名还响亮。
“本将军一诺千金,岂会食言?”
郑勇毫不犹豫地应道,跟着眼睛一亮,反问:“莫非你已有破解之法?”
余则点点头,语气带着几分笃定:“将军方才的悬赏,倒真把我这办法激出来了。
我平日里爱钓鱼,鱼一上钩,鱼钩就会牢牢勾住它的嘴或身子,扯着鱼线就能拉上岸。
我琢磨着,咱们能不能把弩箭改成‘带钩的箭’?
箭头上铸上钩子,再系上粗绳,等弩箭射进鲸鱼身子里,钩子就能勾住它的厚皮,它再想逃也逃不掉,咱们用绳子一拉,不就能把它拖上船了?”
郑勇点点头,却也道出了关键难题:“你这想法确实妙,但钓鱼不一样,钓上来的鱼轻,费点劲就能提上船;
可鲸鱼呢?少说万斤起步,重的能有几万斤,就算船上四五十人一起使劲,也未必能把它抬上来。
这问题不解决,就算把鲸鱼拖到船边,也是白搭。”
余则一听这话,刚被点燃的劲头瞬间像被泼了盆冷水,蔫了大半。
他原本亮着的眼神暗了下去,肩膀也垮了,脑袋耷拉着,连话都少了。
可他终究不甘心,皱着眉抓耳挠腮琢磨了半天,忽然眼睛一亮,猛地一拍大腿,高声喊道:“将军!我想到办法了!”
“哦?快说!”郑勇连忙追问。
余则往前凑了两步,语速飞快地解释:“咱们可以在船尾装一部绞车!
就像水井边提水的轳辘,但必须做得更大,摇臂也要加长,一来更省力,二来能让十几号人一起转摇臂,力气聚到一块儿,拉拽的劲就足了。
另外,船尾得改成一块长斜坡滑板,一直伸到水面,绞车就装在滑板顶端。
这样一来,鲸鱼被绳子勾住后,咱们转绞车拉它,它就能顺着滑板滑上船,可以省不少力气!”
郑勇闭上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方案,随即睁开眼,拍着余则的肩膀笑道:“好办法!就按你说的来!
我这就派人动手改造,你全程当技术指导。
等船改好,咱们还能顺利捕到鲸鱼,我就升你做千人长!”
“谢将军!末将遵命!”余则激动得抱拳行礼,腰杆都挺得直了几分。
接下来几天,工匠和水兵们日夜连轴转,锯木、打铁、装绞车、铺滑板,忙得脚不沾地。
没几天工夫,三艘船就改造成了适合捕鲸的“专用船”,只等出海一试身手。
改造完成的第二天一早,郑勇便亲自率领捕鲸队,迎着朝阳扬帆出海。
在海上搜寻了半个时辰,了望手终于高声喊道:“发现目标!”
众人抬眼望去,只见远处海面喷起一道丈高水柱,在阳光下泛着细碎银光,一尾大鲸正摆着尾鳍,在海中悠然嬉戏,全然不知危险将至。
三艘改造后的海船迅速呈三角阵包抄过去。
这大鲸也许是当惯了海中霸主,从未遇过敌手,见大船逼近,竟毫无避让之意,仍慢悠悠地在原地打转。
郑勇按捺住心头的激动,亲自擎着信号旗立在船头。
待大鲸彻底进入弩箭射程,他猛地挥下旗帜:“射!”
刹那间,三支带着粗绳的铁钩弩箭呼啸而出,如三道寒光直刺大鲸,箭头深深扎进它的厚皮,铁钩牢牢勾住了鲸身。
大鲸吃痛,顿时暴怒起来。
它甩动巨尾疯狂挣扎,海面瞬间波翻浪涌,血色迅速在水中蔓延开来。
可箭上的粗绳死死拽着它,任凭它如何翻腾,都无法挣脱。
海船被拖得左右摇晃,甲板上的水兵紧紧抓着船舷才稳住身形,忽然“嘣”的一声脆响,一根绳子竟被挣断,另一根也绷得笔直,眼看就要断裂。
“再射!”郑勇厉声下令。
又是三支带钩弩箭破空而去,再次钉入鲸身。
大鲸又挣扎了半个时辰,渐渐没了力气,尾鳍拍打的幅度越来越小。
水兵们立刻转动船尾的绞车,粗绳缓缓收紧,将这庞然大物一点点拖向船尾的斜坡滑板,最终稳稳拉上了大船。
第二次出海便捕获成功!
这几万斤重的大鲸,足够让军民们好好改善几顿伙食。
郑勇难掩喜悦,生怕鱼肉变质,当即下令返航。
恰逢顺风,船帆鼓得满满当当,不到一天就驶回了港口。
此时,傅进大将军正站在港口了望塔上,远远望见捕鲸船队的身影,立刻快步下塔,赶到码头等候。
船队刚一靠岸,他见水兵们个个满面春风,便笑着问道:“这次出海,可有收获?”
“报告将军!捕得大鲸归!”
全体水兵齐声应答,声音洪亮震得海面都微微发颤,这是郑勇在回程时,特意带着众人反复演练的回答,要的就是这份整齐与气势。
傅进一听,顿时开怀大笑,拍着郑勇的肩膀赞道:“你们立了大功!往后多捕些鲸鱼,咱们军中吃肉就再也不愁了!
我定要重赏你们!”
“谢将军!”将士们的欢呼声,伴着海浪声,在港口久久回荡。
那鲸鱼体型太过庞大,根本没法整头搬上岸。
将士们索性就在船上架起刀具,将鲸身分割成很多块,每块都用粗布裹好,方便后续搬运。
好在天气还有些冷,鲸鱼肉鲜得能看见肌理间的汁水,一点没变质。
傅进立即让人准备好几十辆板车、几十匹壮马,把新鲜鲸肉分装妥当,一部分送往附近的水军、陆军驻地,另一部分则送到了当地的垦荒队。
没多大工夫,水军营地、陆军帐前,连垦荒队的田间窝棚里,都飘起了鲸肉的香气 ,那肉香里混着海盐的咸,在风里飘出老远,勾得人直咽口水。
军民们终于不用再啃干硬的杂粮饼,捧着盛满鲸肉的陶碗,一口下去满是鲜劲,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口肉驱散了。
每个人脸上都堆着满足的笑,连眼角的纹路里,都透着难得的踏实与欢喜。
这天,郑勇特意找到傅进,禀报道:“将军,此次能成功捕鲸,百人长余则的功劳最大。
咱们改造捕鲸船的法子,全是他想出来的,之前我也许过愿,谁能献良策助捕鲸成功,就保他官升一级。
眼下捕鲸成功了,我之前许下的承诺也该兑现了,至于怎么奖赏余则,还请将军您来决定。”
傅进却笑了笑:“那是你先前的承诺,我可没说过这话。”
郑勇一愣,连忙追问:“听将军的意思,难道您不愿奖赏余则?”
“非也非也!”
傅进摆了摆手,语气郑重起来:“我是觉得,你那奖励太轻了!
一个点子就解决了咱们缺肉的大难题,这可是立了奇功!
依我看,至少得连升两级,直接提拔他做副将!
这小子爱动脑子,是块好料,将来必定能派上大用场。
你没听过‘将不在勇而在谋’吗?
咱们重赏他,不光是为了兑现功劳,更是要给全军立个榜样。
让大伙儿都明白,多动脑子比蛮干更管用,要做就做个有勇有谋的好兵!
只有这样,将来咱们打天下、建新邦,才能有更多能扛事的好手,才能把日子过得更稳当!
我打算明天当众宣布这个决定。”
郑勇眼睛一亮,连忙拱手:“大将军高见!
升余则为副将,一定能让众将士心服口服,更能激发出大家的劲头!
对了,将军,我之前报上来的其他奖赏名单和晋升级别,您看看是否可行?”
“除了余则连升两级,其余一律照准!”傅进干脆利落地答道。
“谢将军!”
次日,港口的演兵场上旌旗招展,全军将士齐聚于此参加庆功会。
傅进大步走上高台,声音洪亮如钟:“此次捕鲸,副将郑勇率领船队克服万难,成功捕获巨鲸,解决了几万将士的吃肉难题,立了头等大功!
现特将他由副将升为将军,并正式任命他为捕鲸船队队长!”
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欢呼,傅进抬手压了压,继续说道:“另有百人长余则,为改造捕鲸船献出奇策,是捕鲸成功的关键!
本将军决定,赏他连升两级,由百人长提拔为副将!
在此我也放句话:今后无论生产还是作战,凡是能想出好点子、立了功的,咱们一律重奖!
此外,此次捕鲸中表现突出的十五位将士,按郑将军报上的名单,每人晋升一级!”
话音未落,演兵场上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,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,脸上满是振奋。
这一场庆功,不仅赏了功劳,更点燃了所有人建功立业的劲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