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福刚迈步出帐,钱锋便急匆匆迎上,声音带着几分焦灼:“徐大人!今日最先试办的两处粥棚,竟遭到了一伙匪徒的抢劫!”
“被抢了多少粮食?可有人员伤亡?”徐福眉头骤然拧紧,语气沉了几分。
“万幸的是粥棚才刚刚搭建起来,存粮本就不多,尚未来得及补运。
只是……”
钱锋喉结滚动了一下,语气愈发沉重:“在争斗中,有两个粥棚的役工和三个灾民被杀死,另外还有十几个灾民受伤。”
“刚开个头就出了乱子,必须立刻派兵,给所有粥棚加上警戒!”
徐福的声音斩钉截铁,随即话锋一转,神色添了几分凝重:“咱们从中原运过来的近百船粮食,看着是不少,可这边等着吃饭的饥民太多了,数都数不过来。
再加上咱们船上还有一万多人要吃饭,每天光吃就得消耗很多粮食。
照现在这种情况估算,这点粮食撑破天也就够吃三四个月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帐外排队领粥的灾民,语气坚定:“所以粮食绝不能再出半点差错!粮库、粥棚的守卫必须加严。
从今天开始,咱们船队所有人每天的粮食都得减三成,省下来的这些粮,全拿去给灾民吃。
就算咱们自己日子过得紧点,也得让来粥棚的灾民,每天至少能喝上一碗热粥。
等以后新粮食有了收成,咱们的日子自然就好过了。”
“属下遵命!”钱锋躬身应下,转身便快步去调兵布防。
自从那天开完会后,建邦筹备处的事情就彻底落实好了。
各部门再也不互相推诿,全都扎进赈灾和防瘟疫的事情里面忙起来了。
从九州、四国到本州南部,总办胡大海、助理何其伟与当地部落酋长拧成一股绳,一处处粥棚在废墟与村落间立起,不多时便有了上千座;
成百上千的郎中背着药箱,在疫区里穿梭奔波,给染病的百姓诊脉、施药。
往日里被饥饿与瘟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百姓,终于从那一碗热粥、一副草药里,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。
“活菩萨!徐大人带的人,都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!”这样的赞叹,渐渐在灾民中传开,成了人人挂在嘴边的话。
徐福却没有停下脚步。
他又下令,将船上的士兵、童男童女编成垦荒团,把带来的粮食、种子、农具分下去,让他们去开垦荒地;
见当地百姓还在用木刀、木犁刀耕火种,连件铁器都没有,又牵头组织了“垦荒自救组”,手把手教百姓们用铁犁、铁锄,把中原的农耕技术一点一点地教给他们。
铁器一上手,开荒的效率立刻提了上来,原本荒芜的土地,渐渐翻出了新土。
粮食,本就是乱世里最硬的“磁石”。
那一碗碗热粥、一片片新开的农田,不仅吸引来了饥肠辘辘的灾民,连周边缺粮的部落酋长,也纷纷带着族人来归附。
徐福这边既得了老百姓的真心拥护,那边又不拘一格招揽人才——不管出身如何,只要有能耐的就用。
当地那些有真本事的人,纷纷闻风而来,前后也就一个多月光景,一个稳固的南方联盟,便在这片土地上悄然成型。
运来的粮食本就填不满救灾的窟窿,为了能撑到下一季新粮收获,徐福只能再一次削减随船人员的口粮,不管是灾民还是船队的人,每天只能喝上一碗野菜掺着少量粮食的稀粥。
这粥虽然只能混个半饱,可对当地早就断粮的灾民来说,已是救命的东西;
但对跟着徐福来瀛洲的人而言,日子一下子从“吃饱”跌落到“饿肚子”,实在难以适应。
不少人在垦荒时没了力气,甚至有人饿晕在田埂上。
队伍里有对年轻恋人,男方本就体力活干得多、饭量也大,稀粥根本填不饱肚子。
某天他在山野里看见一些蘑菇,忍不住摘来尝了尝,竟觉得格外鲜美。
打那以后,他常去摘蘑菇加餐,同伴们见了,也跟着去山里找。
可谁也没料到,蘑菇这东西最是不好认——跟风去摘的人越来越多,偏偏不少人根本分不清哪些能吃、哪些藏着毒,稀里糊涂就把毒蘑菇也摘了回来,还一股脑混在好蘑菇里煮了。
结果,那对恋人里的小伙子,还有两个垦荒的士兵,吃完没一会儿就断了气;
另外十几个吃得少点的人,也吐得翻江倒海、头晕得站不住。
失去男友的童女坐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、呼天抢地;
两个士兵的战友更是红了眼,忍不住喊道:“我们辛辛苦苦从秦朝运来的粮食分给本地人吃,而我们却忍饥挨饿,这是为什么?”
那些士兵集合了一千多人找到管他们的李千总请愿,要他去跟徐大人讨个说法:“我们跟着徐大人,不远万里跑到瀛洲,苦吃了、牺牲也做了。
现在咱们明明带了粮食,每天还得干这么重的垦荒活,为啥连顿饱饭都吃不上?
甚至有人因为饥饿,把命都给搭上了!”
李千总看着群情激愤的士兵,自己也琢磨不透徐大人的心思,只能先软言相劝。
他一边答应立刻往上反映大家饿肚子的事;一边让人好好安葬了被毒蘑菇害死的那几个士兵。
当他把士兵请愿的事一五一十报给徐福和胡大海时,徐福也刚从别处收到了这个消息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顿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:这事要是解决不好,怕是要闹出兵变来。
当下便吩咐钱锋和胡大海,赶紧去军队里摸清情况,务必想办法把缺粮的难题给解决好。
徐福一方面要求对参加垦荒的人员,适当增加每天的粮食定量,另一方面及时向大家说明节约用粮的原因,告诉大家,只要坚持到收粮季节就好了,以此稳定军心。
可胡大海瞧着士兵们的模样,心里头更沉了——一个个面黄肌瘦,有的腿都肿得发亮,他再清楚不过,缺粮的窟窿早不是“加几口粮”能填上的。
虽说从秦朝运来了近百船粮食,可架不住要吃饭的人太多,僧多粥少,连着赈了几个月灾,船上的粮已经见了底。
新种的庄稼倒是长得精神,可离收割还得等三个多月,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关口,缺粮的事越来越棘手。
他越想越急:这事要是解决不了,不光军队没了士气,老百姓那边也得乱,搞不好连建邦的事都要黄!
可到底该咋办?胡大海攥着拳头,半天也想不出个法子来。
更让他犯愁的还有住房的事。
眼看到了农历二月末,按说早该回暖了,可今年偏偏遇上了百年难见的奇寒,冷得能把泼出去的水冻成冰坨子。
随船来的人,一半挤在船上,剩下的大多住帐篷——寒风像长了眼,从帐篷的缝里往里头钻,冻得人根本睡不着,只能在帐篷里来回跺脚取暖。
还有些人出门没顾上裹严实,脚都冻得发黑流脓。
一边是饿肚子,一边是冻得慌,这日子简直没法过。
这么熬着,船队一万多人的心都散了,不管是垦荒还是赈灾,活儿都干不下去。
胡大海没办法,只能赶紧召集人开会,想让大家帮着出出主意。
除了当地的贤达、部落酋长,还请了吉田茂、春山、李凡、山田、石井、何其伟这些骨干,盼着大伙儿能一起想个好办法。
可一开会,满屋子的人都皱着眉头,低着头不吭声,连个敢先开口的都没有。
见满座愁云不散,何其伟起身向胡大海拱手:“胡总办,属下倒有两点浅见,或许能解眼下的粮食危机。”
胡大海眼前一亮,忙道:“快讲!”
“如今存粮已没多少,新粮却要等三个多月才收,远水救不了近火。”何其伟语速沉稳,条理分明,“所以我想了两个法子:
一是让将士和百姓多多种菜。
蔬菜长得快,收得也快,掺着粮食煮,既能填肚子,还能补点营养,比光喝稀粥强。
二是咱们得靠海吃海!
这地方四面环海,鱼肯定不少。
咱们可以组建专门的捕鱼队,把带来的几百艘船用上,再加上本地的船,凑一千多只船去捕鱼。
从秦朝带来的好渔网也分给他们,捕鱼能快些,谁捕得多,就给点奖励。
海鱼、海带这些海货营养足,不光能补身子,治大家的水肿病,还能立马见着成效,比种菜都快。
这两招放一块儿,眼下的粮荒说不定就能缓过来,那些因为缺营养得的病,也能好不少。”
何其伟话音刚落,胡大海猛地一拍桌子,喜道:“说得好!这两条都能行,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!
可不是嘛,水肿病多吃鱼就能好!”
他转头扫过众人,语气恳切:“大伙儿再想想,还有没有别的主意?
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,也是大家显本事的机会。
大家都多琢磨琢磨实在的法子,咱们只有抱成团,才能熬过这关!”
稍顿,他又皱起眉:“还有住房的事儿,也得请大家出出主意。
住帐篷的人,被这奇寒冻坏、冻病的太多了,活儿都没法干了,你们多想想办法!”
话音刚落,胡大海瞥见何其伟正和一位当地贤达低声交谈,便开口点了名:“二位在聊什么?
有好主意就大声说出来,让大伙儿都听听!”
何其伟当即站起身,笑着回话:“胡大人,刚才九州的吉田茂先生给了个建议,我觉得能解住房的燃眉之急。
他说,现在乡下好多房子都空着:
有的是因为战争、瘟疫、饥荒,全家都没了;
也有少数是房子的主人逃去了别处,房子就荒在那儿。
这些草房虽说旧了点,但修起来并不难,比新盖房子快多了。
咱们现在就组织人去修这些无主房,大伙儿一起动手,我看十天就能修好。
到时候住帐篷的人都能搬进去,而且草房隔热好,冬天暖和夏天凉快,抗寒比帐篷强多了。
修房子剩下的木头、碎料,还能当烧炕的柴火。
就算以后有少数逃出去的人回来,咱们那时也该盖好新房了,把修好的旧屋还给他们,他们说不定还会感激咱们呢。
不知胡大人觉得这主意怎么样?”
胡大海当即点头,又问众人:“我看这法子可行!
大伙儿觉得呢?还有要补充的吗?”
何其伟又转向春山与吉田茂,问二人是否有补充。
两人都摇了摇头,不仅没添新建议,还连声称赞这办法好,说见效肯定快。
在座其他人也纷纷点头,都说这两条建议能解眼下的饥寒,既实在又好操作。
只是大伙儿都强调,好建议得落到实处才行,最好派专人来管这两件事,毕竟这关系到建邦的成败,半点儿都不能马虎。
见众人再无新想法,胡大海站起身,语气里满是振奋,开始总结:“今天这会开得好!
大家一起想办法、出主意,拿出的都是能实实在在解决问题的法子,有些甚至能称得上‘妙招’!
咱们总算从‘山穷水尽’的死胡同里走出来,看到‘柳暗花明’的亮堂路了。
真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呀!
之前堵在心里的难题,经大伙儿这么一琢磨,思路一下子就通了。
这里面还有本地贤达出的好主意,今天当真是群贤毕至、智者齐聚!
好办法一个接一个冒出来,先前心里头的迷茫就跟被拨开了乌云似的,一下就见到亮了!”
他话锋一转,眼神更坚定了:“咱们总算找到破局的法子了,这就说明,办法总比困难多!
既然办法有了,那么我们现在就动手干吧,不能再等了!”
说到这儿,胡大海当场做了决定:“我看就由何其伟、春山、吉田茂三人组成一个‘紧急对策部’。
何其伟当部长,春山和吉田茂当副部长,专门负责蔬菜种植、渔业捕捞、房屋修理这三件事。
组织上安排的事必须尽快落实,两天内这三项工作就得开展起来!
两天后,我会一项一项检查进度,谁都不能出岔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