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天边刚染开一抹浅金,晨光驱散残夜的薄雾,碎银般的光粒簌簌落在驿馆庭院的青砖上,映得砖缝里的青苔都亮堂了起来。
使团众人围坐用早膳时,陶釜里的粥已熬得糯稠滚烫,米香混着柴火的暖意弥漫在屋中;
佐餐的是汉地独有的酱瓜,脆嫩爽口带着微咸,配上蒸得暄软的麦饼,咬下去外皮微韧、内里蓬松,热粥顺喉而下暖透胸腹,酱菜的鲜爽又解了麦饼的醇厚,一口口熨帖得人心头发暖。
不多时,便见几位身着曲裾深衣的汉朝官员前来相迎,墨色衣料上绣着低调的云纹,腰间束着朱红绶带,衬得身姿愈发挺拔。
官员们面带温和笑意,引着使团众人缓步走出驿馆,朝着礼部的方向行去。
晨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润,一路吹散了旅途残留的疲惫。
殿内烛火通明,负责接待的官员手里捧着竹简书,把觐见皇帝的规矩逐字详解,讲给使团听。
走路要迈多大的步子、拱手该举多高、跟陛下说话时的音量,连这些细节都反复叮嘱,生怕使团哪一点做得不合汉廷礼制。
等使团把这些规矩都弄明白了,一行人才沿着青砖铺就的御道向皇宫进发。
行至半途,巍峨的勤政殿已遥遥在望,飞檐翘角如鲲鹏展翼,朱红宫墙映着朝阳,更显皇家威严。
此时百官早朝方散,阶下百官正按品级依次退朝,金銮殿内渐渐空旷,唯余刘邦端坐于九龙御座之上。
他身上玄色龙袍绣着十二章纹,日、月、星辰等纹样在晨光斜照下流转着冷冽金光,衬得帝王眉眼间自带威严肃杀。
“众卿先别走!”刘邦沉厚的嗓音掷地有声,穿透殿内的寂静,惊得刚走下台阶的官员们都愣了愣,连忙停下脚步。
“刚才早朝议论的河工之事还有些疏漏,你们各部要是还有没说完的话、想补充的意见,或者有要紧的政务得当面说,现在尽管开口。
朕今天多留半个时辰,容你们一一禀来!”
话音刚落,退至殿门处的官员们纷纷转身,品级稍高的几位大臣交换了个眼神,有的面露思索,有的神色凝重地躬身立定;
后排官员也收住脚步,垂手侍立,殿内原本渐缓的气流骤然凝滞,只剩衣料摩擦的轻响,映衬着御座上帝王的目光如炬,扫过阶下众人。
这时,一名身着青色朝服的礼部官员便从阶下出列,趋步至殿中,拱手奏道:“启禀陛下,今有中和国特使自远方而来,历经千里跋涉,此刻已在殿外候旨,欲亲觐陛下,呈递国书。”
刘邦闻言,龙眉微挑,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异,他稍作沉吟,向殿外扬声道:“中和国?朕此前从未听闻此国名号。
既已远道而来,便宣特使上殿!”
孔洪章与钱锋步入勤政殿,脚步未敢有半分错乱,行至殿中指定位置,当即双膝跪地,双手交叠于额前作揖,声音恭敬而清晰:“中和国使节,叩见大汉皇帝陛下!”
话音落时,孔洪章缓缓起身,双手捧着用锦缎包裹的国书,躬身递向一旁的礼官。
礼官上前接过国书,又从随员手中取过礼品单,一并呈到刘邦面前的御案上。
刘邦抬手拿起国书,缓缓展开,泛黄的竹简上,墨字工整清晰,字字句句映入眼帘:
“大汉皇帝陛下圣鉴:
臣乃中和国仁皇徐福,谨致书于陛下。
昔年臣为秦地方士,蒙秦始皇所遣,率三千童男童女、数百医药百工,携六千护卫将士与三年粮草,泛海寻觅长生之药。
然海上漂泊三载,药未得见,归期又误,最终困于瀛洲之地。
彼时瀛洲恰逢大旱,瘟疫肆虐,战乱纷起,尸骸遍野,惨状不忍卒睹。
臣与随行众人不忍见此,遂留驻当地:引水救灾以解旱情,熬药施诊以抗瘟疫,开垦荒田以济饥民,征剿匪寇以安乡土,更设塾办学以启民智。
经年累月,终得瀛洲百姓拥戴。
后臣广纳华夏避祸之士,团结本地贤才,苦心经营,方建中和之国。
然国中弊病渐显:各级官吏多不识字,政令上传下达常生谬误;
部落豪强恃力自重,为争利益起兵作乱。
臣虽领兵速平暴乱,将豪强迁于京城,又派新育官吏赴任各地,怎奈这些官吏识字有限、素养尚浅,难撑治国之责。
中和国欲求发展,亟需各方贤才,臣等心怀渴盼,日夜呼唤栋梁。
今闻大汉强盛,文明昌盛,敢请陛下施以援手:愿年年进贡、岁岁来朝,求习大汉治国理政之策,求学富国强兵之法,求承伟大中华文明,使瀛洲大地得沐文明之光,共赴富裕之未来。
中和国徐福,再拜顿首。”
刘邦将国书与礼品单一一阅罢,忽然抚掌朗声而笑,眉宇间满是欣然:“原来瀛洲之地,竟还有我华夏子孙建立的国度!
既是同根同源的亲戚,帮你们便是天经地义。”
说罢,目光转向阶下的孔洪章与钱锋,语气缓和了几分,“你们二位,不妨细说一番——当年究竟是如何在瀛洲建起这中和国的?”
钱锋抬首应声:“臣愿为陛下细说——只是此事前因后果牵连甚广,还望陛下容臣慢慢道来。”
刘邦抬手示意:“朕正听得兴起,你尽管说。”
钱锋先清了清嗓,目光似落向遥远的海面,缓缓开口:“我中和国仁皇徐福,早年本是秦国境内有名的方士,曾与道友多次驾船出海,见识过无数异域风物,胸中藏着天文、地理、医药、炼丹、航海的百般学问。
后来秦始皇一道诏令下来,命他出海寻觅长生不老药,还立下死限:三年内必须归来。
可凭仁皇多年出海的经验,他早知道‘长生药’本是虚无缥缈之物,这根本是桩不可能完成的差事。
为求自保,他才向秦皇细细陈说‘寻药难处’,竟真的讨来了三千童男童女、够一万多人吃三年的粮草,还有百余名医者、各类能工巧匠,连金银珠宝也备下了不少。
秦皇终究放心不下,又派了六千将士随行‘护送’,实则是监视,臣便是当年负责监视仁皇的主将之一。
那一日,百多艘大船浩浩荡荡驶出港口,可谁也没想到,这一去便是无归期的漂泊。
茫茫大海上,我们遭遇过千百次狂风巨浪,船桅被吹断过,船舱被灌透过。
靠岸时又逢过毒蛇猛兽,闯过无人荒岛,一路上饥寒交迫,死伤在所难免。
可即便踏遍了数不清的山川海岛,长生药连影子也没见着。
仁皇对此始终闭口不谈,我们这些将士虽心中疑惑,却也不敢多问。
直到三年归期一过,所有人都慌了,按秦律,逾期不归便是死罪,我们已然成了有家回不得的罪犯。
这时仁皇才召集我们,问‘如今进退两难,诸位可有良策?’
我们面面相觑,谁也想不出办法。
他这才道出真心话:‘长生药本是虚妄,我早有海外建邦之意,只是苦于无处落脚。’
巧的是,没过多久我们便登上了一块大陆,当地人称之为‘瀛洲’。
可那瀛洲早已是人间炼狱:部落混战刚歇,瘟疫又起,加上连年干旱,粮荒遍地,放眼望去十室九空,路边的尸骸都无人掩埋。
仁皇当即下令,将船上剩余的一百多船粮食尽数拿出赈灾。
我们带来的医者也立刻行动,一边救治病患,一边教当地人辨识草药、防治疫病,还为他们培养了第一批真正的郎中。
那时的瀛洲连文字都没有,遇事全靠口耳相传,常常出错。
仁皇又找来早年迁徙到瀛洲的华夏移民、往来贸易的商人,这些人中有不少识文断字的,仁皇便出钱出地,鼓励他们开办私塾,教当地人认识简单的字、写基础的文章。
渐渐地,瀛洲人才有了记录事情、传递消息的法子。
除此之外,我们还联合愿意归顺的当地部落,清剿那些烧杀抢掠的匪寇,一点点让瀛洲恢复了生机。
也正因如此,仁皇和我们才赢得了当地百姓与外来移民的真心拥戴。
后来在各部落的支持下,中和国才算真正建立了起来。
可新的问题很快出现:各级官吏大多是目不识丁的部落首领,朝廷的政令传下去,要么被曲解,要么被搁置。
有些酋长和豪强见邦国初定,又起了争权夺利的心思,公然起兵叛乱,一时间中和国烽烟再起。
仁皇当机立断,派我们领兵平叛,没用多久便平息了战乱。
之后又将那些作乱的酋长、豪强迁到京城就近看管,再把这些年培养出的、识文断字的新官吏派往各地任职。
直到这时,中和国的政局才算稳住了。”
我们还在瀛洲寻得金矿、银矿与铁矿,组织工匠开矿冶炼,造出了锄头、犁铧等金属工具。
又把神州的先进农耕之法教给当地人——改粗放耕种为精耕细作,教他们辨识节气、灌溉施肥,没过几年,谷物产量便翻了好几番。
可即便如此,瀛洲的气候、物产、技艺底子,终究远不及大汉神州,许多事还是力不从心。
也正因如此,仁皇陛下才特意派我等前来,恳请陛下伸出援手。”
刘邦听到此处,忍不住连拍了三下御案,连声赞道:“好!好!好!一个方士竟能在无文字、无教化的蛮荒之地,建起这样一个国度,实在难得,朕心中佩服!
更难得的是,你们自身尚在发展,却还送来这般珍贵的礼物,这份诚意足以见得是慷慨磊落之人。
这样的朋友,大汉理应深交!
你们仁皇具体需要朕如何相助,尽管说来。”
一旁的钱锋当即躬身回话:“回陛下,仁皇特意嘱托,盼陛下先从两事上施以援手:
一、恳请陛下派遣一批饱读诗书的贤士前往瀛洲,帮我们兴办教育、培育人才。
如今瀛洲文字杂乱无章,百姓多是文盲,连官府官吏也大多识字寥寥,政令推行处处受阻,此事已是迫在眉睫。
二、想求陛下应允,我中和国每年派数百人来大汉求学,学习治国、农耕、技艺等各方面的学问。
若陛下恩准,这些学子甚至可在大汉官府中实习任职,待学得真本事再归国,便能胜任各级官府的管理之职。”
刘邦闻言,朗然一笑:“这两件事都好办!
朕当年初建汉朝时,最清楚人才的紧要。
国无才则衰,城无才则废。
朕还曾为此作过一首《大风歌》,其中一句便是‘大风起兮云飞扬,威加四海兮归故乡,安得猛士兮守四方’。
你们在瀛洲求贤若渴,与朕当年心境竟是相通,这点忙,朕岂能不帮?”
钱锋闻言,连忙拱手应声,语气里满是雀跃:“陛下,臣知道这首《大风歌》!
臣不仅知道,还能完整背下来呢!”
刘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饶有兴致地追问:“你们与大汉隔着重洋,路途遥远得很,这《大风歌》又是如何传到瀛洲的?”
“回陛下,是靠往来于两地的商人!”钱锋欠身答道,语气愈发恭敬,“商人们将这首歌带到瀛洲后,很快便在瀛洲广为传诵。
臣等都觉得,这歌里藏着陛下威加四海的万丈豪情,更藏着陛下求贤若渴的心意,字字句句都让人动容。”
说罢,钱锋话锋一转,又道:“臣等此次出使大汉,核心是为两件事而来。
首要便是发展教化、培育人才,这事主要由身旁的孔洪章负责,他乃是孔子的后裔,在中和国办学多年,颇有经验,往后大汉与中和国在教育上的往来,便由他来对接办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此次随行,我们还将仁皇陛下的次子徐元杰带来了。
一是想让他在大汉开阔眼界、增长才干;
二来也是盼他能与臣等一同,把中华文明、汉家文化更好地传回瀛洲。”
话音落时,钱锋侧身指向身后一位身着素色长衫的少年,高声向刘邦引荐:“陛下请看,这位便是仁皇陛下的二公子,徐元杰。”
刘邦抬眼望去,见那少年身姿挺拔,眉眼间透着书卷气,不禁抚掌赞叹:“啊!原来这便是徐福先生的二公子!
瞧这模样,英俊儒雅,气度不凡,果真是一表人才!
元杰,看你这般模样,平日里定是读了不少书吧?”
徐元杰闻言,连忙躬身作答,语气谦逊却条理分明:“启奏陛下,儿臣才疏学浅,所知所学不过皮毛,陛下谬赞了。”
他抬眼时,目光中满是敬佩:“儿臣久闻陛下英明神武——当年提三尺青锋斩蛇起义,于乱世中力破群雄,胸怀天下而腹藏良谋,纵使历经千难万险,终是建起这幅员辽阔的大汉王朝。
如今大汉威加四海、气吞八荒,境内国泰民安,威名远扬万邦,儿臣与父皇早已对陛下仰慕不已。
今日能得见陛下真容,实乃儿臣毕生之幸。”
刘邦听得满心欢喜,当即抚掌笑道:“元杰,你这孩子不仅模样周正,说话也这般得体,果真是孺子可教!
朕今日便封你为‘文化大使’,专司中和国与大汉的文化交流之事,你看可好?”
徐元杰却未贸然领旨,反而再度躬身,语气愈发恳切:“陛下肯将此重任托付于儿臣,儿臣心中荣幸之至。
只是儿臣年纪尚轻,既缺历练,又少才干,恐怕难当此任,最终辜负陛下的信任与重托。
此次父皇派儿臣前来,本意是让儿臣跟随孔老前辈好好学习、多多历练,并未敢有接任要职之想。
还请陛下收回成命,容儿臣先从学习做起,待将来学有所成,再为两国交流尽绵薄之力。”
刘邦抬眼再细细打量徐元杰,见他身着锦袍却身姿挺拔不张扬,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公子的雅正礼数。
尤其那双眸子,亮得似盛着星河,谈吐时声线清朗如玉石相击,入耳便叫人舒心。
帝王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欢喜,暗忖:“这不正是为锦宁公主寻觅的良婿人选?”
他当即抚掌赞道:“好一个英挺后生!观你举止端方,气度不凡,朕瞧着满心欢喜,你可愿认朕为父,做朕的皇儿?”
徐元杰闻言,忙躬身行礼,眉宇间满是惊喜:“陛下肯垂怜收臣为子,实乃臣三生之幸!
臣万死不辞,若家父知晓此事,定也会为这份天恩欣喜不已。”
“哦?”刘邦眼中笑意更甚,故意追问,“何出此言?”
“陛下乃天朝之主,能得您赏识眷顾,便是我族莫大的荣光。”徐元杰语气诚恳,继续说道:“这份恩宠不仅关乎臣一人,更能光耀门楣,父母怎会不欢喜?”
“说得好!”刘邦颔首,语气愈发温和,“既认了亲,朕自会悉心栽培你。
朕还有个心思,想将锦宁公主许配于你,不过眼下这只是朕的想法,儿女情长终究要两情相悦才好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朕打算让你与公主同拜一位先生,共习《六经》。
锦宁这孩子,素来善解人意,嘴也伶俐,定能帮你排解思乡之愁。
若你们相处日久,能彼此欣赏、互生爱慕,朕便为你们主婚,让汉家与你国结为秦晋之好。
如此一来,两国情谊更笃,共图繁荣昌盛,只是不知你父亲可会同意这般安排?”
“父皇定然同意!”徐元杰语气笃定,眼中满是欢喜,“能有陛下这样伟大的父皇做靠山,他高兴还来不及呢!
咱们两国成了亲戚,今后的往来必定更亲近、更方便。
陛下,容儿臣今日便向您行跪拜大礼,认下这门亲!”
说罢,徐元杰双膝跪地,在大殿之上恭恭敬敬行了三叩首之礼,声音响亮而真挚:“尊敬的父皇在上!从今日起,您便是儿臣最敬重的父皇!愿吾皇万岁、万岁、万万岁!”
“吾儿快起!”刘邦连忙抬手示意,眼中满是慈爱,“你这般乖巧懂事,又好学上进,朕能有你这样的儿子,心里高兴得很。
父皇今日便赏你《论语》、《诗经》各一套——都是用规整的汉隶誊写而成,你带回去好好研读。
往后也盼着你能多为传播汉文化出力,让瀛洲更多人识汉字、明事理,做中华文明的传灯人,莫要辜负了朕的心意。”
“儿臣谨遵父皇教诲!定不辜负父皇的重托!”徐元杰躬身应下,语气坚定。
就在这时,刘邦目光扫过殿侧,见钱锋几次欲言又止,似有话要讲,便转头对徐元杰温和道:“元杰,你瞧钱元帅像是有要事启奏,今日咱们父子俩就先聊到这儿。
回去后,别忘了代朕向你的生父徐福先生问好。”
刘邦转过身,目光落在钱锋身上,语气温和却带着帝王的关切:“钱元帅,方才聊完了两国大事,你若还有别的话,不妨一并说来。”
钱锋闻言,先是躬身一礼,随即语气添了几分恳切,声音也低沉了些:“回陛下,臣此次出使,除了为国事而来,心中还藏着一桩私事。
臣的妻儿老小,如今还在巴蜀之地。
那地方远隔千山万水,臣与他们分别已近二十载,这些年日夜牵挂,却不知他们是否还在世?过得好不好?
臣想趁此次来大汉的机会,回去寻一寻他们,见上一面。”
刘邦听罢,不禁点头赞叹:“钱元帅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!
分别二十余年,仍记挂着妻儿,这份心意难能可贵,足见你既有将帅的刚毅,又有常人的温情,是个称职的丈夫,也是个顾家的父亲。
朕这就让人找几个熟悉巴蜀地形的向导,再备上快马,让他们陪你一同前去,也好帮你打探消息、少走弯路。”
钱锋没想到刘邦竟如此爽快,一时激动得双目泛红,当即双膝跪地,双手交叠作揖,额头重重叩在大殿冰凉的金砖上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:“臣……臣多谢陛下!陛下的恩情,臣此生不敢忘!”
刘邦见状,起身走上前,虚扶了一把:“快起来,不必行此大礼。
今日君臣相谈甚欢,事情也都有了眉目,就先到这里吧。
你们一路奔波劳累,回去好好休息两日,寻亲的事,朕会让人尽快落实。”
说罢,他又转向一旁的孔洪章,语气多了几分敬重:“孔先生乃是孔子后裔,自带圣贤家风,是大汉的贵客。
明日朕得空,咱们好好聊聊孔孟之道、教化之理。
至于中和国兴办教育的事,往后两国定要多来往、多交流,缺什么、需什么,尽管开口。
后天朕便让主管教育的大臣与你对接,具体事宜你们细谈,务必把这事办妥当。”
交代完所有事,刘邦伸了个懒腰,眉宇间褪去几分帝王的威严,多了些日常的松弛,随后对众人颔首示意,便在侍从的簇拥下,缓步离开了勤政殿。
直到銮驾的明黄仪仗终于隐没在宫墙尽头,钱锋才缓缓直起身,肩背舒展间带着松快。
他转头望向身侧的徐元杰,目光里满是掩不住的欣慰,声音里也添了几分笑意:“二公子今日得陛下亲口认作干亲,往后瀛洲与大汉往来,便多了层骨肉般的亲近。
这趟出使,算是实实在在开了个好头!
若将来元杰能与锦宁公主缔结姻缘,那更是亲上加亲的天大美事,于两国而言,皆是百年益处啊。”
徐元杰垂首望着掌心攥紧的竹简,那是刘邦亲赐的《论语》,竹片边缘已被指尖的力道按出浅痕。
他喉结轻滚,声音虽轻却字字沉实:“父皇临行前的嘱托,我一刻也没敢忘。
往后在大汉,我定要把汉家的学问学深学透、把这里的典仪看明白记牢靠,将来好完完整整地带回瀛洲。
便是真与锦宁公主成了亲,我也绝不会忘了自己是瀛洲的子孙,更不会背弃故土半分。”
孔洪章这时上前一步,目光扫过二人,语气沉稳如磐:“寻亲之事有陛下玉成,兴办教育的事也有了眉目,眼下不必急着谋划。
咱们先回驿馆歇整,静等宫里的后续安排。
待明日见过陛下,再细细商议办学的章程,定要让中华文明的种子,在瀛洲扎下深根。”
三人说着,便跟随着引路的内侍,缓步走出勤政殿。
此时阳光洒在殿外的白玉栏杆上,折射出温润的光泽,廊下的铜铃随风轻响,似在为这桩跨越重洋的邦交佳话,添了几分平和的韵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