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福见迁居京城的酋长们联名上表谢恩,心中大喜。
回想当初,这些酋长很多都不愿意搬到京城来,更过分的是,还有人跟叛军搅和到了一起,甚至跟着起兵反对,推行之路可谓荆棘丛生。
如今他们主动上表感恩,这样的转变何其难得,又何其不易!
他当即决定设一场同乐宴:
一来可进一步拉近与酋长们之间的情谊,倾听他们的心声;
二来能借着这样近距离的交流达成心灵的相通,只有心意相融,才能事事顺遂,最终实现政通人和的理想局面。
他把这个想法告知胡大海与刘伯仲,二人都深表赞同,认为此举更能彰显仁皇亲民爱民的圣德形象。
同乐宴规模盛大,设下了百桌宴席,近千宾朋齐聚。
开宴之前,礼部官员先引酋长们游览皇家园林。
在众人眼中,这座园林较往年更显雅致动人。
此时恰逢暮春,正是樱花吐艳的时节。
数十品种、几千株樱花齐齐破蕾,缀满枝头竞芳华——或疏影横斜,藏着几分清雅写意;或热烈簇拥,燃着一片烂漫赤诚。
春光里,它们舒展开万千姿态,如云霞漫卷天边,似锦绣铺陈大地,粉白浅红交织成流动的春景,每一缕花香都裹着暮春最鲜活的诗意。
园中其他花卉也不甘示弱,迎春、海棠、杜鹃等竞相吐艳,将满园装点得万紫千红,馥郁芬芳。
各种锦鱼自在游弋于清池,枝头雀鸟更是穿梭往来,鸣声婉转,与花香、风声交织成一曲生机盎然的春之乐章。
酋长们无不沉醉其中,全然沉浸在这无边春色里,满心皆是赞叹与欢喜。
宴饮开始,徐福率先起身致辞,声音洪亮而亲和,满含真挚:“各位酋长!如今大家虽卸下了酋长之职,但我敢说,眼下的日子,一定比你们昔日当酋长时更安稳、更幸福。
从前的酋长权力或许不在了,但有不少人已跻身京官之列,能亲手参与邦国的治理。
年纪稍微大些的,虽然没有任职,却也落得‘无官一身轻’,日常悠闲从容,养老有依靠,看病有保障,再无往日部落事务的烦忧。
更重要的是,你们的子孙后代都能进入学堂、受到好的教育,不必再像从前那样被困于部落之地。
他们的未来一定是光明的,将来个个都能成为支撑咱们中和国的栋梁!
今日设下这同乐宴,一来是想跟大家说句心里话:感谢各位支持‘撤销部落、巩固中央集权’的国策!
唯有把邦国根基扎稳了,才能实现长治久安,才能为子孙后代开创万世太平,让大家永远生活在国泰民安的好日子里!
我提议,咱们共同举杯!
为中和国的繁荣昌盛,为在座各位的健康长寿,干杯!”
话音刚落,酋长们纷纷起身,举起酒杯相互致意,杯中酒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时,田中酋长高声提议,语气中满是崇敬:“诸位!请大家再满上酒杯,咱们一同为英明的仁皇陛下、为陛下的康健,为中和国千秋万代的基业,干杯!
恭祝仁皇陛下——万岁!万岁!万万岁!”
“万岁!万岁!万万岁!”酋长们群情激昂,齐声高呼,声音震得殿宇间的烛火微微摇曳。
满殿的欢声笑语与铿锵的祝颂声交织在一起,杯盏起落间,宴会上的气氛愈发热烈融洽。
宴会上,徐福更起身离席,走到各桌与酋长们同饮。
身旁的卫士担忧仁皇安危,纷纷上前劝阻,却被他摆手拦下。
为彰显亲民之心、践行与民同乐的初衷,徐福全然不顾侍从劝阻,径直落座席间,与酋长们举杯对饮,闲话家常。
这番推心置腹的姿态,让酋长们深受触动,先前的拘谨尽数消散,纷纷将心里话掏了出来。
从迁居后的生活琐事,到对未来的期许担忧,无不坦诚相告。
徐福静静倾听,时而点头回应,时而细细追问,不知不觉间便掌握了诸多施政所需的第一手实情,也让彼此的心意贴得更近。
第二天,徐福在殿里召见了两位主管教育的大臣,专门听他们说说现在办学遇到的难处,还有以后在教育方面的规划。
他面向孔洪章,语气温和却带着期许:“孔爱卿,你掌管教育也有好几年了,肯定对怎么办学有不少心得。挑些最关键的,跟朕说说。”
孔洪章躬身应答,语气恳切而务实:“陛下,臣在瀛洲办学这些年,心中有两点最深的体会:
其一,教育根基太过薄弱,可用的人才更是稀缺,即便想尽快扩大办学规模,也常因缺师少才处处受阻,推进艰难。
其二,便是文字繁杂混乱,急需改革。
早年瀛洲的教师,有不少是秦朝统一前从各国迁来的,他们对同一个字的写法各不相同。
虽然后来秦朝统一了文字,但之前迁来的那些教师仍然常写异体字,把文字弄得愈发复杂。
就像‘腰’字,有人把‘月’字旁写在‘要’的下方,这样的写法让不少人见了都认不出是‘腰’;
还有些字笔画繁多,繁复难记,学生们见着就犯怵,望而生畏之下,又怎么能提得起学习的兴致呢?
如此看来,文字改革一事,实在刻不容缓啊!”
徐福目光转向赢仁,开门见山问道:“赢仁,关于文字改革,你可有什么具体计划?”
赢仁躬身作答,语气审慎却条理分明:“陛下,臣目前尚未拟定完整章程,只因文字改革事关重大,必须组建一支专门的队伍。
这支队伍既要精通秦朝旧字,又要熟悉瀛洲本地的语言,才能进行统筹研究。
这是桩庞大的系统工程,得靠一群有真才实学的人才能干成。
可现在咱们刚好缺这种人才,这事只能先放一放,等过阵子再商量。
不过臣倒发现一个现象:有些教师为方便记录,已开始用汉字偏旁或草体替代笔画繁复的原字。
比如‘党’字,原本笔画冗多,他们改用草书写法,反倒简洁明了,效果颇佳,或许这便是简化繁字的一条可行之路。
臣还听往来中原与瀛洲的商人提及,如今中原新立的大汉王朝,也在推行文字改革,将秦朝通行的小篆,改成了更为简便的隶书。
小篆是当年秦相李斯所创,弯拐密布,书写起来颇为费力,是以秦朝时便有人发明了隶书,笔画更简、书写更快,只是那时仅在民间流传,未能普及。
如今汉朝已将隶书定为全国通用文字,这对降低识字难度,提高书写速度,推动教育普及,实在是大有裨益。
陛下,臣斗胆提议:咱们可否派一支教育考察团前往汉朝?
先效仿汉朝的法子,把瀛洲的文字统一起来,再简化书写方式。
您也知道,瀛洲教育本就起步晚,如今文字又繁又乱,已然成了普及教育的拦路虎。
不知臣这想法,是否可行?”
徐福听罢,眼中露出赞许之色,当即颔首:“你的想法甚好!如今通往中原的道路畅通无阻,咱们开采银矿收获颇丰,府库充裕,不缺这笔开支。
其实前不久,朕就已经定下了主意,要派孔洪章与钱锋率领一支考察团,前往中原考察汉朝的教育之法与治国之道。
那中原本是中华文化的发源地,藏龙卧虎,无论教育还是治国,必定有诸多值得咱们学习借鉴的地方。
若是机缘凑巧,还能重金招揽些饱学之士来瀛洲相助,岂不是一举两得?”
嬴仁躬身回话,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与坦诚:“派团出使汉朝的计划,原是臣最先提出。
如今陛下对臣这般信任,臣本就应当挺身而出、担此重任。
只是臣乃秦始皇后裔——秦朝旧臣百姓多恨始皇苛政,如今汉朝新立未久,这份怨恨怕是还没有消解。
臣怕他们将对秦朝的不满迁怒于臣,若是贸然前往,反倒误了大事,是以才斗胆举荐孔洪章大人。”
他话音稍顿,上前一步躬身奏道:“陛下,主管教化的首席博士孔洪章,乃孔圣嫡脉孙辈,身负圣贤家风。
现在汉朝的皇帝,本来就把“教老百姓懂道理、学本事”当成了治国的根本大事。
至于孔圣人当年带着弟子走遍各国、开办民间学校,让更多人能读书受教育的事,汉帝更是打心眼儿里推崇。
如果能派孔大人出使,凭其‘孔子嫡孙’的身份与深耕教育的声望,汉帝必以国礼相待,断无轻慢之理。
更关键的是,孔大人能借着和汉帝一起吃饭聊天的机会,把咱们中和国推广教育、培养人才的好办法说给汉帝听。
这样一来,既能让汉帝看到咱们中和国有多重视教育,又能顺着汉帝喜欢教化的心思来,像这样去出使,肯定能顺利完成任务,不辜负陛下的托付。”
说到这里,他略一停顿,似乎斟酌再三,最后还是继续说道:“此外,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,望陛下恩准——希望陛下能派皇子徐元杰同行出使。
其一,皇子天资聪颖,此行可亲见汉朝典章、教化实况,既能增长寰宇见闻,更能在实务中锤炼处事才干,为日后投身我朝教育大业筑牢根基;
其二,皇子亲至汉廷,可与汉朝君臣建立私交,待日后两国往来,这层人脉便是最好的铺垫。
此举于皇子、于国家,实乃一举两得啊!”
徐福听罢,脸上露出认可之色,当即点头:“你提议元杰随行,此乃良策。
你举荐的孔洪章,既有抱负又有担当,确实是出使的最佳人选。
至于组建考察团的事,就交给孔洪章和钱锋一起商量着办,记得多准备些贵重的礼物带过去。
咱们毕竟是头一回派人去汉朝,路不认识,也没什么熟人可用。
所以一定要找两个懂行的——得知道汉朝京城的路怎么走,最好在汉帝的朝廷里还有认识的人,让他们跟着当向导。
等这次把关系打通了,以后咱们再和汉朝往来,自然就能顺顺利利的了。”
说罢,徐福转向孔洪章,语气带着关切问道:“孔爱卿,你与钱锋筹备出使汉朝的事宜,如今进展如何了?”
孔洪章连忙躬身应答:“陛下,臣与钱大人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。
只是臣对汉朝风土人情、朝堂局势都不熟悉,眼下最紧要的,是需寻几位熟悉汉朝情况、且能联络到汉廷高层的人做帮手,方能确保出使顺利。”
钱锋上前一步,语气笃定地请命:“陛下,此事交给臣便是!
臣在中原尚有不少亲友可托,此外,臣还会去寻那两位曾护送赢仁兄妹来瀛洲的商人相助。
他们常年往返于瀛洲与汉朝之间,与汉廷不少京官都有往来。
有这些官员从中引荐,咱们想见汉朝皇帝,肯定会顺利许多。”
“好!”徐福当即拍板,“这引路搭桥的担子,便交给你了。
此次是咱们首次出使汉朝,朕特批一批厚礼:白银首饰一千件、黄金首饰三百件、东珠八百颗、银酒器八百件、玉器六百件,再备六十箱瀛洲本地特产。
这些钱物,你们可直接去国库支取。”
孔洪章与钱锋连忙躬身谢恩,随后便退下筹备出使事宜。
另一边,嬴仁的弟弟赢义,自从徐福提拔他做了瀛洲织造的副主管后,心里一直记着这份知遇之恩,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丝绸生意上。
这些年里,他接连在秋田、福冈、奈良、松山、千叶、熊本这些地方,建起了一座又一座新的丝绸工厂,还开设了不少售卖丝绸的铺子。
才只几年光景,瀛洲丝绸的产量就翻了好几番。
这下不光瀛洲本地人都能用上自己这边出产的丝绸,而且这丝绸卖得比从汉朝那边进口的便宜多了。
就这么着,汉朝丝绸独占瀛洲市场的日子,算是彻底过去了。
瀛洲本地丝绸凭着“价低质好”的名声,成了老百姓眼里的香饽饽,家家户户的晾衣杆上,都挂着本地织的鲜亮丝绸。
可从前那些靠倒卖汉朝丝绸赚得盆满钵满的商户,如今店里却渐渐没了往日的热闹,柜台前冷冷清清的,连伙计都闲得发愣。
嬴义看在眼里,心里半点不敢松懈。
他知道“创业容易守业难”,转头就扎进了织机坊:白天对着旧织机拆了又装,琢磨着怎么让梭子跑得更快;晚上又对着染料方子反复试验,要让丝绸的花色比汉朝的更艳、更耐看。
他还特意从村里挑了群手指灵活的姑娘媳妇,手把手教她们缫丝、织布,把自己琢磨出的手艺,一点点教给了更多瀛洲人。
就这么过了小半年,瀛洲丝绸的名头越传越远,就连隔着一片海的小岛居民,都听到了消息,驾着渔船、乘着货船,千里迢迢赶过来。
码头上,满是扛着布包、打听丝绸铺的外乡人,瀛洲的丝绸铺子前,常常排起长队。
每当清晨的阳光洒进织造工场,嬴义总喜欢站在门口静静看着。
织工们的手指在丝线间翻飞,彩色的绸布随着织机转动慢慢展开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蚕丝清香,他这心里就格外踏实。
如今瀛洲不光有了自己的丝绸,还让这丝绸成了响当当的招牌,往后再也不用眼巴巴等着汉朝的丝绸运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