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叛乱平定后,田中酋长的长婿赢仁,在户部官员的引介下,步入了首席博士孔洪章的官邸。
此前,孔洪章已从户部侍郎处得知,今日前来拜会的,正是秦始皇的长孙、由仁皇钦点的新任博士丞赢仁,他早已备下清茶,在厅中静候。
二人刚一相见,便觉得意气相投。
同为中原名门之后,皆自幼饱读诗书,又都曾历经颠沛逃难的岁月,过往的境遇、心中的抱负,一聊便如决堤之水般倾泻。
从孔孟典籍到治国理想,从逃难时的艰难求索到如今重振教育的决心,话题层层深入,竟生出“相逢恨晚”的慨叹。
孔洪章年长赢仁十余岁,赢仁始终以“前辈”相称,言行间满是敬重。
孔洪章亦视赢仁为良友,这对跨越年岁的忘年交,初遇便已奠定了此后共事的默契。
孔洪章望着眼前的赢仁,只觉这青年浑身是光,既有经史子集沉淀下的深厚学识作底蕴,眉宇间又燃着青年人独有的蓬勃朝气。
谈及办学理想时,他眼底闪着光,连话语里都裹着股想干事、能干事的冲劲。
他心中不由得一喜,暗自思忖:寻遍朝野,能与自己同心推行教育改革的人,怕是再也没有比赢仁更合适的搭档了。
次日拂晓,天际才泛出一抹微光,赢仁已整肃衣襟,怀揣着对中和国教育现状的深切忧虑,匆匆登门拜访。
刚落座,他便迫不及待地向孔洪章请教:“前辈,如今学堂虽越办越多,但师资、资金的难题仍悬而未决,您看咱们往后的教育规划,该从何处着力才好?”
话语间满是急切,恨不得即刻便与孔洪章一同擘画教育发展的蓝图。
提及此事,孔洪章先从自己初到瀛洲办学的往事讲起,话语里满是酸甜交织的滋味:“当年初到瀛洲,中和国教育尚是一片荒芜,办学之路难如登天。
最棘手的便是两大难题:
一是师资匮乏,寻遍全城难觅几位熟通典籍的先生;
二是资金短缺,连修缮校舍、购置书本的钱都要四处筹措。”
话锋一转,他眼中透出几分欣慰:“好在十余年来,我们咬牙坚持,总算培育出数千名合格的教师,也攒下了一批懂办学、会管理的人才,比起当初已经是天壤之别。
可即便如此,师资短缺的根子仍未彻底拔掉,这些年中和国经济渐有起色,办学的资金好筹了,学校越办越多、规模越扩越大,师资培养的速度,却始终追不上办学的脚步。”
他顿了顿,又将话头引向更深层的变化:“一方面,国家如今深感人才不足:没有懂治理、会经营的人才,中央集权难推,经济发展也处处受限。
因此对发展教育的积极性空前高涨,连国库都肯拨出专款来支持办学。
另一方面,百姓和官员也渐渐看清了‘读书’的分量:想让子孙在朝堂谋个职位,没学问寸步难行。
如果想经商办实业,不懂算数,终究也难成气候。
‘书中自有黄金屋,书中自有颜如玉’的老话,如今成了大家心头的共识。”
谈到百姓对教育的看重,孔洪章的声音里添了几分真切的暖意,语气也愈发恳切:“如今大家都明白了这个道理,只有让孩子们进了学堂,读了书、学到了知识,将来才懂治国之策、理财之道,才能有一个像样的好前程。”
“所以啊,哪怕自家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,攥着银子恨不得掰成两半花,在孩子的教育上却一点都不肯省。
现在大街上常能听见人说:‘再怎么省,也不能委屈了孩子’,还有些人家更是下了狠心:‘就算砸锅卖铁、变卖家产,也得让孩子上学读书’。”
他轻轻叹了口气,话里带着欣慰,又藏着几分无奈:“可也正因为这份心思,新学校一栋接一栋地建,却还是赶不上老百姓送孩子上学的那股热情劲。
如今瀛洲的学堂,早就成了‘一位难求’的香饽饽,多少人家为了给孩子求个入学名额,早早就往学堂门口跑呢。”
“如今国家与百姓的办学积极性都已调动了起来,咱们肩上的担子,就是要把这两股劲儿用好、用实,让教育事业尽快展开规模,既要造福后世子孙,更要为邦国的强盛添把火!”
孔洪章将瀛洲教育的现状与困境一一道尽后,目光落在赢仁身上,话锋一转:“赢仁,我听说你先前在田中部落时,也牵头办过学堂,在办学这事上,你可有什么独到的想法?”
赢仁闻言,先欠身谦逊道:“前辈谬赞了。
我当年不过是联合几个部落,办了一所规模极小的学堂,论起办学的体量与经验,和前辈十余年来的心血比起来,实在是不值一提。
但我在办学时,倒也琢磨出些粗浅的想法,今日斗胆说出来,还望前辈不吝赐教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孔洪章抬手示意,眼中满是期待。
赢仁定了定神,缓缓道出思索已久的念头:“从前咱们培养教师,多是从学生里挑些成绩拔尖的优等生顶上。
可我发现,有些学生学问虽好,嘴却‘笨’,就像民间说的‘茶壶里装汤圆,有货倒不出’,语言表达跟不上,课讲得干巴巴,学生听着没兴致,教学效果自然打折扣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笃定:“其实教学本身就是门大学问。
常说‘教学有法,教无定法’,可‘无定法’不代表‘没方法’,想把课教好,终究要懂些门道、讲些技巧。
所以我在想,咱们能不能专门办一所培育教师的学堂?
不光要看学问高低,更要挑选那些善于表达、乐于与人交流的人来培养。
这样一来,可以更快补充师资,解眼下的燃眉之急;二来培养出的先生懂教学、会讲课,也能实实在在提高咱们的教学质量,算是一举两得。”
孔洪章听罢,眼中顿时亮了起来,当即拍案赞许:“好想法!这主意既有新意,又切中要害!
赢仁,这事就交给你去办,我信得过你的能力,后续但凡需要支持,我定当全力配合!”
赢仁起身拱手,语气里满是不负所托的决心:“承蒙前辈这般信任,那我便放手一试,定不辜负您的期望。”
“既是畅所欲言,你若还有别的想法,不妨一并说出来。”孔洪章兴致未减,又追问道。
赢仁略一思忖,缓缓开口:“前辈,称不上‘好点子’,只是两点粗浅的考量。
其一,如今各部首领迁居京城,手中多有闲置银两,放在府中也只是落灰。
若能动员他们将这笔钱投到教育上,当然,要挑选信誉可靠的私立学堂定向投入,让他们既能参与学堂分红,也可适度参与管理。
这样一来,既能解咱们办学资金短缺的燃眉之急,又能让闲置资金活起来,给酋长们添份收入,算得上是皆大欢喜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出第二点:“其二,听闻大汉朝已经建立,那边人才辈出、藏龙卧虎。
我想向仁皇进言,派您出使汉朝,恳请汉皇派遣些饱学之士与能工巧匠来咱们中和国——有文臣相助,能更快培育治国人才;有工匠引路,可助力生产发展,于国于民都是很有益处的。”
孔洪章听完,眉头却微微一皱,沉吟着摇了摇头:“你说的第二件事,倒真是个良策。
只是第一件事,恐怕不妥。
平心而论,这法子确实能解资金之困,但我身为首席博士,执掌全邦国教化之事,若牵头推动此事,怕有人会说我借公务之便谋私利,反倒落了口舌,坏了办学的初心。”
“您不好出面,这事便交给我来办!”赢仁当即接话,语气笃定,“您大哥、二哥本就在办私学,早年办学时便已攒下好名声,这些年也有不少盈余。
我再去给各位酋长递递话,他们一来盼着子孙有好学堂可上,二来也图个投资生利,只要说透其中的好处,他们定会愿意把银子投到教育里来,断不会吝啬。”
谈及出使汉朝的人选,孔洪章却话锋一转:“至于第二件事,我倒觉得,你去比我更合适。
你是秦始皇的嫡孙,这身份摆在那儿,名气远胜我一筹。”
“前辈这话可就错了,万万使不得!”赢仁急忙摆手,语气里满是清醒,“天下苦秦久矣,百姓对秦朝的苛政酷法恨之入骨,我身为始皇后代,若贸然去汉朝,岂不是自讨没趣、自取其辱?
但您去就不一样了——您是孔圣人的嫡脉后裔啊!
当年孔子门下三千弟子,七十二贤士遍布天下,更因打破‘学在官府’的桎梏,让学问惠及万民,早已名传四海。
您出使汉朝,汉皇看在孔圣人的颜面,必定会以高礼相待,绝不会怠慢。
况且,仁皇早已定下主意,要派您出使大汉朝了。”
孔洪章闻言,轻轻点头:“你说得在理,仁皇金口玉言定下的事,的确不可更改。”
赢仁又往前凑了凑,补充道:“孔老前辈,还有一事想跟您提。
听闻仁皇的爱子徐元杰虽是少年,却天赋过人、才华横溢,如今也在帮着打理教学相关的事务。
此次您率领遣汉使团出访,不如让他一同前往?
既能让他开开眼界、增长见识,也能提前熟悉对外交流的门道,将来也好接过咱们的担子,继续推进教育大业。”
孔洪章听罢,眼中露出赞许之色,当即表态:“你这建议想得长远,考虑到了中和国的将来,我定会把这话带给仁皇,替你进言。
只要能让咱们中和国兴旺起来,能为邦国多培养些可用之才,纵使是赴汤蹈火,我也绝无半分退缩!”
孔洪章望向赢仁,见他眉宇间既有儒雅气度,又藏着沉稳的智慧,不由得满心感慨,朗声说道:“看来仁皇真是为我选对了副手!
不仅性情相投,遇事还总有这么多好主意。
既然如此,咱们便分头行动,各司其职。
你暂且主理两件事:一是师范学堂的创建,二是私立学堂的扩张。
尤其私立办学这一块,务必多筛选些信誉过硬的学堂,确保酋长们的投资能有收益。
切不可只往我大哥、二哥的学堂投钱,免得落人口实,遭人闲话。
往后若遇着难题,咱们再一同商量着解决。”
商议既定,行事便雷厉风行。
不过三个月光景,一座青砖黛瓦、能容数百人的师范学堂便拔地而起,敲锣打鼓地正式招生了。
门楣上“师范学堂”四个大字苍劲有力,刚挂上去那天,不少百姓都围着看热闹,连路过的孩童都踮着脚往里瞅,好奇这专教“先生”的学堂究竟长啥样。
校内的师资,更是赢仁花了心思挑出来的“精兵强将”:有官办学宫里次次考第一的拔尖学子,讲起《论语》来条理分明;
有私学里教出好名声的优秀先生,最会用小故事把枯燥的算术讲得有趣;
还有从瀛洲各地寻访来的老学者,有的能背全《诗经》,有的精通礼仪,个个都是既懂学问、又会教人的实在人才。
招生标准也透着巧思,不仅要求学子眉眼周正、识得字、算得账,更看重的是他们“会说话”的本事。
赢仁特意让人在考场设了“试讲环节”,让学子随便讲段书、说个理,但凡能把话讲得清楚、让人愿意往下听的,才算过了关。
为了让更多好苗子能来上学,学堂还干脆全免学费和生活费,连笔墨纸砚都管够。
消息一传开,各地的青年才俊都往这儿赶,报名的队伍排了足足两条街。
首期计划招三百人,赢仁心里早有更远的盘算:三年内要把学堂扩建成能容千人的大校,让更多想当先生的人有处可学。
更让人眼前一亮的是,这三百个名额里,他特意留出五十个给女学子,专门设了“女生部”,用一道栽满海棠的矮墙与男生部分隔,既保了女学子的清净,又添了几分雅致。
女生部的事,赢仁交给了主事白井寿美子打理,还专门从中原带来两位女先生:一位叫曾贤,一位叫陶然。
两人都是年近四十,打小在教育世家长大,不仅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,教起书来也有章法,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。
两人往学堂一站,温文尔雅的气度,一看就是能教好女娃的良师。
这边师范学堂办得热热闹闹,那边赢仁也没闲着,还瞅准了个借力的好机会。
恰逢岳父田中酋长带着部落参访团来京城,他特意备了茶点,拉着各位酋长聊天,话说得实在又贴心:“各位叔伯,咱手里的补偿金放着也是放着,不如投去办学:
一来能给自家娃娃留个好学堂;
二来银子还能生银子,往后年年有分红。
这可是既顾着子孙、又顾着自己的好事,一举两得啊!”
田中酋长也是个爽快人,听赢仁把“投资办学既能顾着子孙读书,又能让银子生钱”的道理一讲,当即拍着大腿应下。
隔天就差人把一箱子沉甸甸的银两送到了城里口碑最好的私立学堂,据说那箱子抬进门时,掌柜的手都抖了,连声道“这可是能盖三间新教室的钱!”
有了田中酋长这个“领头雁”,其他酋长哪里还坐得住?
一时间,往私立学堂送银子的车马络绎不绝,有的学堂掌柜干脆在门口支了张桌子,专门登记各家的投资,那热闹劲儿,比赶集还红火。
各校校长自然乐开了花,有位头发花白的老校长,当场就拍着胸脯跟酋长们保证:“您放心!往后您家娃娃来上学,咱不仅优先留名额,还让最有学问的先生教!”
这话一出口,当场就有酋长笑着接话:“那我家小子要是调皮捣蛋,先生可得多费心管管!”惹得满屋子人都笑了。
钱到位了,需求又旺,私立学堂就跟撒了种子似的,没几个月就如雨后春笋般在瀛洲大地上纷纷冒了出来。
有的学堂挨着集市,下课铃一响,学生们就跑去看货郎卖糖;
有的学堂靠着河边,先生还会带着学生在课余认水草、识鱼虾,倒成了独特的“户外课”。
原先家长们为了给孩子求个入学名额,得提前半个月去学堂门口排队,如今再也不用愁,连带着街上讨论“孩子去哪上学”的话题,都少了几分焦虑,多了几分轻松。
这边教育搞得热火朝天,中和国另一桩大事也办得顺顺利利:两年功夫,全国的部落都撤了,酋长和富豪们齐刷刷搬去了京城。
这一下可热闹了,京城的商铺老板们笑得合不拢嘴——乌山酋长爱喝茶,刚搬来就把街角的茶肆包了半个月,还拉着掌柜的研究“能不能在茶里加些本地的野蜜”;
林溪酋长的夫人喜欢做针线活,一来就找遍了京城的绸缎庄,最后干脆跟掌柜的商量,“能不能给学堂的女学生做些好看的校服布料”。
往日里有些冷清的京城,眨眼间就变得人声鼎沸,连傍晚街边卖馄饨的摊子,都要忙到月上中天才收摊。
酋长们的小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:乌山酋长的小孙子原先怕读书,如今进了学堂,每天放学都要拽着爷爷讲“先生教的新故事”;
林溪酋长之前总念叨“乡下看病要跑十里地”,如今京城的医馆就在家门口,头疼脑热的,喝两副药就好。
闲下来的时候,他们还会约着去听戏、逛集市,有一次,几位酋长凑在一起看杂耍,看见艺人翻跟头时,竟像孩子似的拍手叫好。
日子过得舒心,酋长们心里也暖烘烘的,凑在一起商量着要给徐福写封感谢信。
有位识字的酋长主动揽下了执笔的活儿,写的时候还特意加了句“如今孙辈有学上,我辈有乐子,此等好日子,皆赖陛下之功”。
其他酋长看了,都连连点头说“这话说到咱心坎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