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部官员引领着各位酋长,众酋长整衣敛容,缓步走入宴会厅。
墙上名家字画相映成趣,笔意纵横间尽透文韵;
穹顶之下,各式红灯笼悬垂如星,暖光倾泻,将厅内映照得雅致温润,不见半分奢靡之气。
这样的精致排场,众酋长都是生平未见,虽说是君臣便宴,席上菜肴却极尽丰盛:
上八珍的驼峰煨得酥烂如泥,烛火斜斜映在表面,蜜色油光顺着描金漆盘的缠枝纹缓缓流淌;
熊掌切得薄如蝉翼,衬着暗纹瓷盘,在光影里忽明忽暗,裹着的酱汁黏而不腻,似要牵住人的目光。
下八珍的燕窝莹白如凝脂,浸在清鸡汤中颤巍巍晃出柔光,盛汤的白瓷碗衬得汤色愈发澄澈,能映出殿顶烛火的细碎光晕;
鱼翅丝缕分明,码在青釉浅盘里如银丝铺展,哈士蟆膏腴润弹滑,缀着殷红枸杞与翠绿葱花,艳色在烛光下更显鲜活。
四道汤品镇在桌角,玉盅盛着猴头菇炖花胶,汤色清亮得能照见梁间铜铃的倒影,热气裹着菌香与胶香袅袅升腾,缠上雕花梁柱久久不散;
羊肚菌乳鸽汤用錾银小锅温着,炉底碎炭仍在暗燃,细碎金油在汤面滚动,鲜灵之气穿透殿宇,连窗棂外的夜风都似带着甜润。
二十道菜品摆得错落有致,红的鹿筋缠满酱汁,在烛火下艳若丹霞;
褐的驼掌浸在缠枝莲纹碗中,酱汁浓稠得能拉出细丝;
白的雪蛤膏卧在冰裂纹瓷碟里,冰爽之气混着香气扑面而来;
金的扇贝盛在螺壳中,鱼露泛着油光,边缘凝着的细碎冰碴折射出点点微光。
更有酋长们闻所未闻的奇珍:
深海鱼肚切花,烫得卷如云朵,沾着蒜蓉辣酱码在描金方盘里,烛光映得酱汁红亮,似要滴出鲜汁;
巴掌大的鲜鲍卧在鲍壳中,裹着琉璃色鲍汁,银质小叉轻轻一戳,粉嫩肌理便溢出清甜汁水。
众人刚跨进殿门,便被浓香勾得脚步发沉,有人忍不住探着身子,指尖刚触到玉盅的温润便慌忙收回,低声赞叹:“这般排场,竟是见所未见!”
身旁酋长颔首附和,目光在盘中珍馐上胶着,喉结悄悄滚动,眼底满是惊叹混着馋意。
烛火摇曳,光影在菜品上明明灭灭,空气中满是香气与低低的赞叹,热闹又雅致。
徐福抬手举起盏中盛着的清酒,夜光杯流转着莹润光泽,他朗声道:“各位酋长,你们都是朕的座上贵客!
今日请与朕共举此杯,一谢各位对朝廷中枢的鼎力支持,二祝我中和国来日更盛,干杯!”
话音刚落,众酋长纷纷举杯,与仁皇同饮,接着,众人或细品珍馐,或举杯互敬,谈笑间满是融洽。
可就在这时候,有个酋长端着酒杯径直朝徐福走过来。
礼部官员见状立即上前拦阻,沉声道:“宴会有规矩,你怎么随便到处走啊?”
那酋长却置若罔闻,只高声道:“我要向英明的仁皇敬上一杯!”
话语未落,他大步向前,手中酒杯突然朝徐福掷去,杯盏破空的瞬间,他猛地拔下头上暗藏的毒针,寒光一闪,直刺徐福面门!
说时迟那时快,负责警卫的御林军头目早已察觉异动,身形如电般扑上,一手精准擒住对方手腕,硬生生夺下毒针,另一只脚顺势扫出,“砰”的一声,行刺酋长应声倒地。
周遭御林军眼疾手快,眨眼间便如潮水般一拥而上,铁钳似的手臂死死按住那行刺酋长,让他连半分挣扎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乖乖束手就擒。
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座的酋长们惊得脸色煞白,席间瞬间鸦雀无声。
徐福却神色如常,抬手安抚道:“诸位莫慌,此不过是宴饮中的一段小插曲罢了。
这般暗杀场面,朕早已经历过多次,不足为奇。”
他端起酒杯,又道:“大家继续用餐,朕再陪诸位饮一杯,为大家压压惊。”
待众人神色稍缓,徐福接着说道:“朕相信,绝大多数酋长与富豪,都明白朕将你们迁至京城,是为了让大家共享太平福祉。
方才那些美酒佳肴,可莫要辜负了。
前些日子,有人造谣说朕要将酋长们骗到京城杀害,这些言论纯属无稽之谈!
酋长们是邦国的宝贵财富,你们治理一方的经验,是中和国不可或缺的根基,日后朕还要仰仗各位,共掌国事、共建家园。”
话锋一转,他目光沉了沉:“至于像今天这样,敢在宴会上公然行刺、妄图煽动他人作乱者,朕必严惩不贷,绝不姑息!”
言毕,徐福起身道:“朕还有重要政务待处理,今日便先在此告辞。”
说罢,在御林军的严密护卫下,从容离开了宴会厅。
当天刑部就审了这个行刺的酋长。
几番审问之下,他终于扛不住说了实话:“这次刺杀,全是伊藤琢磨出来的主意。”
他本是百般不愿,怎料伊藤竟攥着他全家性命相威胁,刀刃抵着他的喉头,眼神阴鸷如毒蝎:“敢不遵令去取仁皇性命,我便让你满门老小血溅当场,一个不留!”
这般狠戾的胁迫如泰山压顶,他退无可退、避无可避,只得压下满心惶恐,硬着头皮揣上毒刺,踏入了这九死一生的险境。
可现在伊藤早就跑没影了,这酋长说的话,暂时也没别的证据能证实是真的。
刑部没别的办法,只能先把他关到大牢里看着。
等以后抓住了伊藤,再让他俩对质问话,把这事儿的来龙去脉彻底弄清楚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放亮,田中酋长就和礼部官员照着原定计划,领着众酋长逛京城。
一来是让他们好好瞧瞧都城的气派;
二来也是带他们看看专门为酋长们规划的未来住处。
一行人先往京城的主街走去。
刚走到街口,满眼的热闹就撞进了眼里:街道两旁的商铺挤得满满当当,一家挨着一家,门帘、幌子错落着垂挂,连缝隙里都透着烟火气。
茶馆的木窗半开着,醇厚的茶香裹着热气飘出来,顺着风就往人鼻子里钻,勾得人忍不住想进去坐一坐;
酒楼门口的蓝布幌子晃悠悠荡着,边角在风里翻飞,像是在招呼路人进店歇脚;
唱曲儿的戏园子里更热闹,隔着门板都能听见台上人清亮的唱腔,时而婉转、时而高亢,勾得人想凑到窗边细听;
卖绫罗绸缎的铺子最惹眼,一匹匹料子在门口的架子上铺开,红的艳、绿的嫩、蓝的雅,被太阳一照,泛着软乎乎的柔光,瞧着就挪不开眼。
从每天要吃的米面粮油,到缝补衣服用的针头线脑,只要是过日子用得上的,这儿的商铺里都能找着。
不光如此,想看病有诊所,想让孩子读书有私办学堂,累了能去澡堂子泡澡解乏,手里有闲钱还能存到钱庄里,只要兜里有钱,想要啥,需要啥服务,在这儿都能办得妥妥帖帖。
酋长们看得眼睛都直了,好些人忍不住东张西望。
有几个性子活泼的,还凑到路边的小吃摊前,买了些点心尝尝鲜,咬一口下去,味道竟格外地道。
这群酋长里,大半都是上了年纪的“老顽童”,年轻的没几个。
这会儿他们哪儿还有半分长辈的架子,倒像一群刚进城的孩子,对着眼前新鲜玩意儿问个不停,眼睛里满是好奇的光。
等走到专为他们修的住宅区,酋长们更是忍不住“哇”出声来,成片的房子错落着排开,一眼望过去就特别舒心。
这里既有具备瀛洲特色的两层木楼,灰瓦木墙,看着雅致又温馨,又掺着些中式的小楼,红墙碧瓦,房檐下还装着精巧的斗栱,檐角轻轻往上翘着,瞧着竟有几分小宫殿的气派。
两种样式的房子混在一块儿,既不单调,又显得特别和谐,亮堂又精致。
更让他们开心的是,每栋小楼后面都带着个小院子,虽说不大,但种点花、栽点草,再搭个凉棚,夏天在这儿歇脚乘凉,或是种点蔬菜,都再合适不过了。
见此情景,酋长们个个喜上眉梢,忍不住纷纷感慨: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!仁皇竟为我们考虑得这般周到!”
有人更是当即说道:“我回去就动员全家早点搬来!
特别是家里的儿孙们,要是见了这么漂亮的房子、这么热闹的街道,保准高兴得蹦起来。
往后他们上学也有指望了,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!”
当天傍晚,酋长们返回迎宾楼,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掏出白天在街上买的物件,或是精巧的小玩意儿,或是纹样别致的布料,翻来覆去地把玩,眼里满是欢喜。
有人索性将买来的酒肉摆上桌,高声招呼几位相熟的同伴:“来,咱们边喝边聊!”
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,几人围坐桌前,斟酒对月,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白天的见闻。
从主街小吃的滋味,到未来住处的小院,越聊越起劲儿,兴致浓时竟忘了时辰,几乎一夜未眠。
到了第三天,行程依旧满满当当,田中酋长与礼部官员领着众人,先后参观了京城的学宫与医馆。
先说说学宫。
这京城里头,共有四座官办学宫,每一座都是实打实的中式宫殿规制,朱红围墙圈出一方雅致天地,墙内殿宇层层递进,檐角如飞鸟展翅般向上翘起,青瓦覆顶,斗拱精巧,阳光洒在雕花窗棂上,连光影都透着庄重。
风穿过庭院里的古木,偶尔带起几声读书声,整个建筑群既有着皇家宫殿的大气,又满是沁人心脾的书卷气,让人一走近,心也跟着沉静下来。
一路上,礼部官员指着学宫建筑群介绍:“这四座官办学宫,眼下能容下两千多位学子;
再算上京城现有的私学,满打满算,总共也就能收下五千左右的学生。”
这话刚落,酋长们心里便算起了账,越算眉头皱得越紧。
单说将来要迁到京城的酋长和富豪家,等着上学的儿孙就有六千多人,这还没把京城本地商家、殷实人家的孩子算进去呢!
缺口明摆着,大伙脸上的欢喜劲儿顿时淡了几分。
终于,有位性子直的酋长忍不住开口,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:“照这么说,等咱们搬来京城,家里的娃怕是还不一定能读上书?”
一句话问出口,其他酋长也纷纷点头,眼里满是焦急。
礼部官员见大伙面露忧色,连忙笑着上前,语气笃定地解释:“各位酋长尽管放宽心!
这事仁皇和掌管教育的大臣们早就记挂在心上了,眼下正紧锣密鼓地筹划,半点没耽误。”
他特意放缓了语速,让大伙听得更明白:“您各位想想,全邦国的酋长、富豪都要迁到京城来,这可不是小事,是桩天大的工程,至少得两年才能妥妥当当地完成。
在这两年里,朝廷先把官办学宫的规模扩大,争取能容下四千名学子;
另外还会给民间办学撑腰,鼓励大伙多开私学。
这么双管齐下,基本上能把酋长、富豪家,还有城里有钱人家子弟的读书需求都满足了。”
说到这儿,他微微停顿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酋长,语气里满是恳切:“中和国,还有仁皇,可不是只顾着眼前的,而是实实在在在为你们的子孙后代铺路啊!
这路啊,是专门为孩子们的将来铺的,让他们能顺着这条路往理想里走,先让娃们有书读,再让他们学真本事,往后的日子才有盼头、有奔头!
等将来孩子们进了京城的学堂,不光能把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的“六艺”学扎实,还能学到安邦定国的真本领,可不是只认几个字那么简单。
凭着这些本事,孩子们往后的路哪能不宽?所以各位酋长尽管放宽心,千万别再为孩子读书的事儿揪着心啦!”
礼部官员一番细致解释,像一阵清风吹散了酋长们心头的愁云。
大伙脸上的忧色渐渐褪去,语气里也多了几分轻快,先前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。
随后,众人又一同前往街上的医馆与诊所,想瞧瞧京城的看病条件究竟如何。
医馆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药香混着松木的清润扑面而来。
众人顺着青砖地缓步绕行,看琉璃药柜排得整整齐齐,抽屉上的药材名朱红鲜亮;
铜药臼泛着包浆,银质探针、瓷质药碗在窗下泛着柔光,墙角的煎药炉还在冒着袅袅的热气。
那位头发花白的老酋长走着走着,枯瘦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青布袖管,眼角的皱纹里都浸着笑意。
他喉头动了动,忽然抬高声音,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与哽咽:“哎呀!盼了这么多年,可算盼到这一天了!”
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膝盖,语气里带着往日的苦涩:“我这身子骨打年轻就弱,常年被病痛缠着。
以前在老家生病,除了那些跳大神、装神弄鬼的巫医,哪儿找得到真能治病的大夫?
每次疼起来,只能咬着牙硬扛,多少回都觉得差点熬不过去了。”
说到这儿,他抬眼扫过医馆里整齐的药柜、干净的诊床,还有墙上挂着的脉诊图谱,眼眶渐渐红了:“如今可好了!京城里有从中原来的郎中,听说个个都有真本事、经验足。
我这缠了半辈子的老毛病,总算有机会治好不说,往后想多活几年,好好逛逛这京城,尝尝街上的点心,享享安稳日子,也终于有盼头了!”
这一天,对所有酋长而言,都是满心欢喜的一天。
不管是学宫的规划让子孙读书有了稳稳的着落,还是医馆的存在让自己看病有了踏实的依靠,这桩桩件件都像暖阳一样照进了酋长们的日子。
这边,田中酋长忙得脚不沾地,一批又一批远道而来的酋长参访团接连抵达,他始终亲自接待。
他领着众人看遍了京城的新貌。
从热闹的主街到雅致的住宅区,从规整的学宫到贴心的医馆,将都城的鲜活气象与蓬勃生机,一一细致地讲给同胞们听,眼里满是对这片土地的热忱。
那边,他的两个女婿也丝毫没有懈怠。
两人各自守在岗位上,一个兢兢业业处理政务,一个勤勤恳恳落实事务,皆是全心投入,为中和国的建设添上自己的一份力。
一家人虽忙碌在不同地方,心却拧成一股绳,都在为这片土地的美好未来,卯足了劲奔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