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本二郎一觉醒来时,日头已爬得老高。
用过早餐,他径直去找永野麾下的池田与尾琦两位将军。
“二位昨晚是否尽兴?”
他开门见山,脸上故意装出很熟络的样子说:“昨天宴会上,看大伙儿都挺开心的。
只可惜这次抢来的东西太少了,估计过不了几天又得挨饿。”
话头突然一转,他放低声音:“我刚打听到个消息,中和国在沧溟湾有个大转运站。
那转运站就建在沧溟湾的避风港里,岸边一溜儿搭着十几座结实的木构大仓房,门是厚重的松木板拼的,上头还嵌着青铜门环,老远就能看见仓顶插着中和国的旗号。
仓房周围绕着削尖的木栅栏,还有挎着青铜剑、背着弩机的兵士来回巡守。
每天都有两三艘木船靠岸,工人们扛着麻布粮袋、推着藤编货筐往仓房里送。
里面堆的物资多到用不完,吃的穿的用的啥都有,光粮食就够咱们吃一两年。
这么好的地方,你们俩想不想跟我一起去干一票大的?”
“怎么没兴趣!”
尾琦将军眼中立刻泛起淫光,舔了舔嘴唇道,“那地方既是繁华所在,想来美人也少不了。
先前山本将军送我的那位,不就说是沧溟湾来的?
真是销魂得很,多谢将军了。
这回如果去,一定要顺手多带些美人回来,才不算白跑一趟。”
山本没接他的荤话,转头看向池田:“池田将军意下如何?”
“愿听山本将军调度。”
池田欠了欠身,语气比尾琦沉稳些,“将军前次用兵便收获颇丰,这次一定能更胜一筹。
只是这般行动,终究还是要请示永野将军才行。”
“这次行动,关乎新北联盟的生死存亡。”
山本肃然道,“成了,咱们便有吃有穿,兵强马壮,届时战胜中和国,统一全境,创下千秋功业都不在话下。
败了,便是饥寒交迫,不等敌人动手,咱们自己就得困死,怕是到时连个葬身之处都找不到。”
他顿了顿,加重语气:“那仓库规模极大,守军定然不少,必须得集中优势兵力,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才行。
此事非同小可,咱们一同去见永野,听他决断。”
池田与尾琦齐声应好,三人当即动身前往永野住处。
见了门口的卫兵,山本问道:“永野将军起身了吗?”
卫兵面露迟疑:“怪得很,今天都快午时了,将军还没醒。
往日里可从没有起这么晚的。”
“莫不是病了?我们进去瞧瞧。”山本说着,便带头往里走。
三人跟着卫兵进了内室,只见永野仍卧在榻上。
池田上前唤了几声,榻上之人毫无反应。
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,指尖刚碰到永野鼻下的皮肤,那股刺骨的冰凉就顺着指缝钻进心里。
掌下是死一般的沉寂,没有半分呼吸的起伏,这人分明早就没了气。
池田和尾崎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连嘴唇都没了血色,眼里的惊惶几乎要溢出来,却连喘口气的工夫都不敢耽误。
池田踉跄着扑到门边,“哐当”一声掩上门,后背抵住门板死死盯着窗外,生怕漏进半个人影;
尾崎则凑过来,声音压得像蚊子哼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色:“绝不能声张!”
一旁的山本也赶紧敛起神色,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慌乱,装作和两人一样慌了手脚。
不过几句话的工夫,几人就咬着牙定了主意,对外只统一说辞:永野昨夜贪杯,喝多了酒,醉后不慎猝亡。
不过半个时辰,就临时组成了一个治丧委员会。
简单的仪式过后,几个面无表情的仆从抬着简陋的薄木棺,匆匆将这位新北联盟的核心人物埋进了后山的土坑,连块像样的木碑都没立,只余下一抔新土在风里泛着冷意。
山本二郎凭借先前的赫赫战功,以及在新北联盟多年经营的人脉根基,顺理成章地被众人推举为盟主,总领水陆两军。
他当即任命池田、尾崎分任左右路军大元帅,森川执掌水军,又擢升平田俊彦为谋主,专司军务谋划。
稳住阵脚后,山本召集全军将士,宣告自己的宏图大略。
“永野君猝然离世,我辈无不痛惜。”
他站在高台上,声音透过寒风传向四方,“但新北联盟的旗帜不能倒!我们要继承他的遗志,壮我军威,覆灭中和国,一统全境!
眼下虽说粮草将尽,但琵琶湖困不住我们。
承蒙诸位抬举,我山本虽临危受命,却敢立誓:必带弟兄们闯出一条活路,再创联盟辉煌!”
稍作停顿,他话锋转向存亡抉择:“目前,摆在眼前的路只有两条:一个是向南,直取中和国沧溟湾转运站。
那里粮草如山、兵器盈库,抢下它,咱们便衣食无忧、兵强马壮,这是生路。
另一个则是死守琵琶湖,坐等粮尽,冻饿而死,这是绝路。
诸位愿走哪条?”
台下轰然雷动:“愿随将军南征!宁战死,不饿死!”
“好!”
山本朗声道,“既蒙诸位信任看重,我必全力以赴。
眼下粮草只够支撑几日,必须立刻筹备一场大战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将士,语气陡然严厉:“都给我把刀枪磨锋利了,随时听候号令!
违令者,军法从事!
我言出必行,不要说事先没有提醒过你们!”
第二天,山本立刻派人去进一步打探沧溟湾仓库的底细:守军人数、物资种类、周边地形、水路路况、近期天气……桩桩件件都要详实回报。
多年研读兵书与实战经验,让他深谙“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”的道理,更明白谋定后动的重要性。
这位兼具军事素养与枭雄狡黠的将领,早已在与南方军队的数次败绩中磨得愈发谨慎。
而此时,中和国的刘伯仲已从安插在新北联盟的线人处获知了山本的图谋。
他心中了然:上次骏河湾“诱敌深入”之计果然奏效。
虽损失了些粮草,却让山本尝够了劫掠的甜头,如今竟策划起了更大规模的行动。
这恰恰是个机会:引他调出主力,脱离琵琶湖的有利防守地形,再设下伏击圈将其全歼。
届时,留守基地的残兵便不足为惧,可如秋风扫落叶般一举荡平。
刘伯仲与钱锋合计:山本此次大概率会沿用袭击骏河湾的老路——走水路。
毕竟要运走海量物资,船运最为便捷。
若走陆路,需调集大批车辆,且山路崎岖难行,不仅行动迟缓,更易被追兵歼灭。
何况山本几次败绩都发生在陆上,此次志在夺取更多的战利品,必然会选择水路。
刘伯仲对仓库守备部队下令:务必做到内紧外松。
表面上要显得防守稀松,甚至有些散漫,让敌人觉得这里极易得手。
内里却要布下天罗地网——仓库周边高地上暗藏大批强弩与连发弩机,务必做到不露痕迹。
“只有让山本觉得有机可乘,他才会乖乖上钩。”
他特意叮嘱,“等他们开始抢粮,不必做太顽强的抵抗,让他们尽管搬。
一旦背上这沉重的包袱,我军主力便能争取到围歼的时间。”
随后,刘伯仲召集钱锋、孙得胜、雨田、张顺等人,敲定了一套绝密的聚歼计划:八万陆军在沧溟湾布下三道防线,三万水军则埋伏在附近水域。
待山本的人马离船上岸,水军即刻突袭,消灭船上留守人员,或捣毁或拖走所有船只,彻底斩断其水上退路。
为防新北联盟安插的谍报人员泄密,又严令:所有参战人员不得擅自离岗。
而这一切部署,都要等确认山本大军已动身后,才能悄然展开。
另一边,山本正被线人传来的消息撩拨得按捺不住——沧溟湾仓库又新到了一批粮食,那堆积如山的储备像块巨大的磁石,牢牢吸引住了他的目光。
据线人回报,港口附近守军不过三千余,仓库守备仅千人左右,加起来满打满算四千兵力。
山本决意孤注一掷,以六倍优势兵力——两万六千人、近千艘战船,发起这场大规模劫掠,只留八千人镇守琵琶湖老巢。
当山本率部誓师南征,船队浩浩荡荡杀向沧溟湾时,中和国的军队也正紧锣密鼓地布网待敌。
近千艘战船挂满风帆向南挺进,阵容倒也庞大,却偏偏遇上了东南风——逆风而行,船速迟缓,估算要两天才能抵达。
山本与池田立在船头,望着这支望不到尾的舰队,胸中豪情翻涌。
他想起自己连出三计皆成,尤其是借尸还魂一计,将永野麾下数万兵马尽收囊中,实力大增,更是心头畅快。
近来诸事顺遂,仿佛好运已至。
此刻虽遇逆风,他反倒暗自思忖:或许是好事——如今顶风慢行,返程时便是顺风,届时满船辎重,顺风顺水,岂不更快?
经过两天两夜的航行,山本的舰队终于在黎明时分抵近沧溟湾。
港湾内晨雾未散,如纱幔般笼罩着水面。
山本令舰队在附近隐蔽停靠,借着雾气掩护分批上岸,只留四千士兵看守船只——等抢到物资,便即刻调船来装。
他终究有些忌惮,先派五千人冲向仓库试探。
这支先头部队没费多少力气便击溃了仓库的千余守军,大批物资转眼落入手中。
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、布匹,像磁石般吸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。
山本被眼前的收获冲昏了头脑,最后一丝警惕也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他下令:上岸的两万多人中,留四千在仓库外围警戒,防备援军,其余人尽数入仓搬运。
士兵们扛着粮食、布匹、腊味、海产,个个喜形于色,可对仓库里那些铁做的兵器,却压根提不起啥兴趣。
只有在军官强迫时,才勉强搬上几件——毕竟饿怕了的人,眼里只装得下吃的。
军官们不住地催促“快些,再快些”,一心想赶在中和国援军到来前,把抢来的东西尽数装船运走。
可当山本派人去通知海边船队靠岸装货时,回报的人却脸色煞白:原先停船的地方早已空空如也,只剩几片漂浮的木板和烧焦的船帆在水面打转——船队遭袭了!
消息传到山本耳中,他脸色骤变,狠狠一拍大腿,痛声道:“唉!大意了!又中了他们的计!”
水路已断,唯有陆路突围。
山本当机立断,命令部队立刻丢掉抢来的物资,随他冲出去。
但饥饿的士兵哪里舍得放手?
有人用刀割开粮袋,抓几把米塞进口袋;
有人干脆脱下裤子,把粮食、腊味塞进裤管,扎紧了往肩上一挎;
还有人把海产捆在背上……各种狼狈模样,难以尽述。
山本率军撞上中和国军队的第一道防线,一场血战瞬间打响。
周围高地暗藏的强弩与连发弩骤然齐发,箭雨如注般倾泻而下。
山本身先士卒,率军死战,总算冲破了第一层包围圈。
他们一路狂奔,一口气奔出了七八里地,第二道防线的中和国军队却早已在此处严阵以待。
山本依旧带头冲锋,可他麾下本就疲惫不堪的军队,遇上以逸待劳的劲敌,顿时溃不成军。
一番冲杀下来,新北联盟的人马死伤过半,只剩一万左右残兵。
这群残兵败将跌跌撞撞,闯进了回琵琶湖的必经之路——野狼谷。
山本曾在与南方部落交战时多次走过这条谷,深知其地势险峻。
他心头一沉,暗叹:前几次败绩都栽在山谷里,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了!
可大军已冲进谷中大半,却迟迟不见伏兵。
山本心中又燃起一丝侥幸:“莫非刘伯仲也有疏漏?
天不亡我!再有半个时辰,冲出谷口便是一条直通琵琶湖的河,乘船一日便可到达。”
想到这里,他策马扬鞭,带着卫士往前疾冲。
忽然间,前方沟谷烈焰冲天,两侧山头滚木礌石如暴雨般砸下,紧接着万箭齐发!
山本的士兵瞬间死伤惨重,有人见大势已去,想起中和国军队不杀俘虏、还管饭,索性扔下兵器投降。
不过片刻功夫,近万残兵便土崩瓦解。
且说山本的卫队护着他拼命往前冲。
这支卫队追随他多年,不仅骁勇善战,更对他忠心耿耿。
眼见前方山谷火光冲天,山本挥剑怒吼:“今日横竖是死,随我杀出去!”
常言道:“将有必死之心,士无贪生之念。”
主帅尚且舍命,部下更是奋勇。
一部分卫士在前杀开血路,另一部分护着山本断后,那拼杀的惨烈,直教天地为之变色,鬼神为之动容。
最终山本侥幸突围,身边却只剩三十余卫士了。
一路奔逃,山本惶惶如丧家之犬,急急似漏网之鱼,总算逃回琵琶湖老巢。
山本闭门反思:究竟错在何处?
他细细回想:前次偷袭骏河湾那般轻易得手,原是刘伯仲那老匹夫设下的圈套!
他们算准了我们缺粮,先用粮食作饵,在骏河湾让我们顺利抢得少许,吊足胃口,再以沧溟湾仓库的丰厚储备为诱,引我们主力离开坚固堡垒,这便是“引蛇出洞”。
而后将我们诱至有利地形聚歼,当真是“虎落平阳被犬欺,龙游浅水遭虾戏”。
看来就连那些情报,都是他们刻意伪造,再经我们安插的线人传回的。
他自嘲地想:自以为熟读兵书,原来不过是略懂皮毛。
虽然比起永野那帮目不识丁的粗人,或许算得上是高明,可遇上秦帝国出身的将领,终究还是差了一截。
文字与兵法本就是他们先祖所创,“近水楼台先得月,向阳花木早逢春”,他们占着先天的优势。
但他绝不肯认输:对方既然想斩草除根,那么必然会来进攻琵琶湖。
如今必须得先把这堡垒修筑得更坚固了,再想办法去筹粮。
虽说现在人马少了,粮食消耗也省了许多。
就凭这点兵力,我也得让中和国的军队愣在这高山和坚固城墙跟前,犯了打仗的大忌讳。
到时候,就让他们在我的堡垒外面尸堆成山、血流成河!
打定主意,山本立刻行动:派人四处劫掠粮食、牲畜,在湖中捕捞鱼虾晒干储存,确保士兵吃饱养壮;
强征民工与建材加固防御,城楼堆满滚木礌石;
将周围树木尽数砍伐,山头削得光秃秃一片,让中和国军队的一举一动都无所遁形。
中和国这边也没闲着。
刘伯仲认为,要消灭这群残兵败将,当以攻心为上,先从心理上震慑他们。
山本的部众大多迷信,若能一夜之间在城楼外凭空立起新城,城头甲士林立、旌旗飘扬,敌军定会以为中和国军队有天佑神助、天下无敌,必能令其心神巨震。
兵部尚书钱锋深以为然,当即命工匠赶造“六合城”。
这“六合城”原是活动城垣,周长两里,先以木料制成预制部件,届时一夜之间便能如搭积木般拼装成型。
双方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,一场血雨腥风的厮杀,已然是箭在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