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上次山本二郎兵败之后,未敢久留,当即与谋主平田俊彦收拢近万部众,星夜赶往琵琶湖投靠永野。
不料刚入永野地界,便恰逢从南方押解来数十名俘虏。
永野一声令下,竟将这些人悉数宰杀,投入大锅烹煮。
凄厉的哀嚎响彻营寨,他却含笑对山本道:将军远道而来,本帅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,唯有这锅肉羹聊表心意。
尝过这滋味,保管将军毕生难忘。
多谢永野将军美意,山本眉头紧锁,只是在下从不食人肉。
永野见山本部众虽多老弱,但甲胄兵器齐备,终究是支有生力量,却也瞧不上这股残兵的战力,只给了他个有名无实的副盟主之位,实权仍牢牢攥在自己手中。
山本虽心中郁结,却也只能隐忍。
此后永野对他始终不冷不热,偏又总爱在他面前吹嘘人肉的鲜美,尤其念叨孩童肉嫩味鲜,甚至眉飞色舞地说起曾将故友家三个稚子烹食的,反复盘问山本是否尝过。
从未试过。山本每次都沉脸作答。
那我定要为将军设一场人肉宴!永野笑得狰狞。
他知道山本虽失势却威名仍在,自己麾下虽猛将如云,竟无一人能敌山本之勇,故而想用这场宴席收服其心。
山本强压着反感劝道:多谢好意,只是在下无福消受,见了便头晕。
将军也该戒了这嗜好,你不觉得这未免太过残忍了吗?
将军多虑了,永野嗤笑一声,人与猪牛羊同为走兽,吃它们无人说残忍,吃人反倒被斥,这道理从何而来?
山本怒极反笑:依我看,永野君倒像头嗜血猛兽。
我虽杀人如麻,却从不食人肉。
你既杀人又啖肉,比我狠戾百倍,如此怎得人心?
你既来投我,便是同类,何分彼此?永野发出一阵狂野的笑,那笑声里的暴戾让帐内烛火都似在颤抖,不过是物以类聚罢了,哈哈哈!
山本二郎在心底冷笑:“我岂会与野兽为伍?
不过是借你这具躯壳暂存,待时机成熟便要还魂重振。
你这食人恶魔,迟早要坏我大事,定要找个机会除了你这孽障!”
眼见永野态度轻慢,自己又一时无从下手夺取实权,山本便召来自己的谋主平田俊彦商议。
眼下局势,你可有良策?他开门见山问道。
平田略一沉吟,答道:依属下之见,当务之急是做好两件事。
其一,将军可亲自领兵劫掠粮草,既能解全军燃眉之急,又能彰显您的军事才能——会打仗、有谋略,自然能让将士们心服口服。
山本点头:你说得在理,是该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的手段了。
那其二呢?
其二,平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据属下连日观察,永野与他手下的干将池田、尾崎,整日与营中女子搂搂抱抱,打情骂俏。
即便那些女子已是残花败柳,年老色衰,他们也玩得不亦乐乎,说明这些人都是好色之徒。
将军如果能用重金从南方购得绝色女子,施一出美人计,让他们沉迷酒色、荒废军务,到时候夺取实权便不难了。
他顿了顿,又道:昔日越王勾践献西施于吴王,令其耽于享乐、忘却心腹大患,终使吴国衰落。
将军熟读秦朝的兵法,想必知晓此中奥妙。
山本闻言,猛地一拍大腿:好主意!
我对三十六计虽不敢说精通,却也颇有心得。
不过,你打算如何施行这美人计?且说来听听。
属下对兵法的钻研,自然不及将军透彻。
平田谦逊一句,随即正色道:但兵法是死的,人是活的,运用之妙全在一心。
依属下之见,美人购得后,将军不妨先留在身边,切不可急于献上,免得他们怀疑您别有用心。
待他们主动开口索要时,您要故作不舍,几番推脱,吊足他们的胃口。
直到他们再三恳求,您再装作忍痛割爱的模样送出,他们非但不会起疑,反倒会对您感恩戴德。
山本二郎抚掌道:这两条计谋甚妙!
你这欲送故留的路数,实则是欲擒故纵的活用,兵法让你用活了。
你便是我的孙武,想得比我还要周到。
买美人的事就托付给你了,你向来爱去歌舞伎馆,选人的眼光准错不了。
此番去南方,先挑三个绝色女子来,两个我先收着,另一个你先受用。
抢粮的事,我亲自去办。
平田俊彦躬身道:主公过誉了!
秦朝的兵法我只懂皮毛,但若论选美人,属下倒有几分把握,定能挑出让永野、池田、尾崎三人魂不守舍的尤物!语气里满是笃定。
永野部落的核心据点“永安寨”,便雄踞于琵琶湖北岸的半岛之上,如一头蛰伏的巨兽,扼守着湖海咽喉。
远处,一脉碧水自山谷奔涌而出,劈开遮天蔽日的温塘峡。
两岸峭壁如斧凿,浓荫似墨染,水流撞着崖壁激起碎玉般的浪花,而后裹挟着磅礴气势穿过陡峭群山,最终浩浩荡荡汇入琵琶湖,成了这方水域永不枯竭的生命之源。
半岛背后,天圣山巍然矗立,危岩自平地拔起,千寻峭壁直插云霄,山脊薄得似被天神以巨斧削过,风过时,连飞鸟都不敢在崖边久停。
每到冬春交替的黎明,山间便腾起缥缈如烟的晨雾,淡青的雾霭缠在山尖、绕在湖面,将“琵琶烟雨”的景致晕染成一幅流动的水墨画。
雾中湖光若隐若现,岸边草木带露含烟,让人恍惚间以为误入了仙山胜境,忘了这是藏着刀光剑影的兵家要地。
若立于天圣山顶俯瞰,则更见天地壮阔:
远山如黛,层层叠叠铺向天际,沟壑在阳光下纵横交错,如大地的脉络;
琵琶湖则如一块巨大的碧玉,粼粼波光中,一条河道蜿蜒东去,直连大海,将湖与海的气息紧紧相连。
而永安寨的险,更在“守”字上。
这半岛三面环水,临水之处多是刀削般的峭壁,唯有一处港口可供登陆。
港内停泊着新北方联盟的数百艘战船,船帆如林,铁锚沉底,将水路牢牢锁死。
即便有人能突破战船防线从港口上岸,也须闯过一道重兵把守的坚固寨门,门后箭楼林立,暗哨密布,稍有异动便有箭雨倾泻。
至于通陆的一面,更是固若金汤:
两道三丈高的石墙依山而建,青灰色的巨石严丝合缝,外城墙厚达丈余,内城墙更高出三尺,只留两道厚重的石门供人出入,石门后还设着千斤闸;
城墙之上,垛口整齐排列,守兵手持长戈来回巡视,城墙内侧更藏着暗渠与粮仓,即便被围三月也能自给自足。
“永安”二字,是永野对这处据点的底气。
他自恃此地水有战船拦,陆有石墙挡,纵有千军万马也难破,当真如泰山般安稳,如金汤般无懈可击。
山本二郎幼时曾师从一位从齐国避祸至瀛洲的将领,对《孙子兵法》颇有心得,尤其潜心钻研过三十六计。
他投奔永野,本就是想用借尸还魂之计壮大自身,恢复昔日荣光,却不愿受制于这凶残短视的家伙。
若直接杀了永野,其麾下两万多部众未必肯臣服,自己若不能掌控这股力量,借尸还魂便成了空谈。
于是他又想到借刀杀人之计:
其一,利用永野部落的内部矛盾,以小恩小惠培植亲信,分化其势力,借那些对永野极度不满之人的手除掉他;
其二,趁永野部落缺粮之际,亲自领兵劫掠粮草,既解燃眉之急,又能彰显自己的能耐与贡献,以此施恩立威,为日后铺路。
山本二郎命手下四处查探,终于摸清:永野身边有个叫左藤的卫士对其心怀怨怼,而永野对此浑然不觉。
这事的起因,是一次永野路过某个村子,见一个玩耍的孩童生得丰满,竟动了吃人的念头,当即命左藤去把孩子抓来。
左藤走近一看,那孩子竟是自己舅舅的儿子,忙悄悄让他快跑,还示意附近其他孩子也赶紧躲开。
左藤空手而回时,永野气得破口大骂,将他打得皮开肉绽,还恶狠狠地撂下话:“下次再放跑我的‘美味’,就把你宰了下锅!”
自此,左藤对永野恨之入骨,只是敢怒不敢言,生怕走漏风声招来杀身之祸。
山本手下负责情报联络的井上,见左藤终日愁眉不展,料定他心中有事,便常邀他喝酒解闷。
某次左藤酒后吐真言,道出了心中的积怨——他知道山本与永野不和,料定山本身边的人不会出卖自己,才敢一吐为快。
井上顺势表示同情,问他是否需要帮助?
左藤当即说:“我真想请山本将军帮忙,除掉永野这喜怒无常、凶狠残暴的畜生!只是顾虑永野力气极大,害怕一时难以得手。”
井上又用其他手段,陆续收买了另外两名对永野心怀仇恨的近侍。
山本二郎授意将这三人召集起来,每人发了一把锋利的短剑和一张弩,嘱咐他们伺机先灌醉永野,再行刺杀,如此方能稳操胜券。
可山本又转念一想:即便杀了永野,他手下那两万人马未必肯服自己。
要让这些人归顺,还得先笼络永野麾下的两员大将——池田和尾崎。
拿什么笼络?
他想到了平田俊彦献上的美人计。
这两人的好色早已众所周知:每次外出劫掠,必奸污妇女,甚至将女人抢回山寨。
由于百姓深知其习性,年轻女子都躲得远远的,以致他们身边只剩两三个残花败柳供其取乐。
山本越发认同平田的观察——好色正是这两人的死穴,看来用“美人计”确是良策。
平田去南方物色的三个美女,正好能派上用场,他对此计的成功深信不疑。
此时的瀛洲南方,在徐福为首的建邦筹备处治理下,早已今非昔比。
推广秦朝先进农耕技术、改用铁制工具后,昔日刀耕火种的落后方式被摒弃,生产力大幅提升,经济日渐繁荣。
“中和国”建立后,各项事务更趋正轨,温饱问题基本解决,社会安定,北方及各地百姓纷纷前来定居,连北方的美女也争相逃往南方。
在这美女如云之地,平田俊彦很快用重金购得三个年轻貌美的女子。
其中两人,原是赵国大臣在国将亡时从宫中带出的小宫女——当年秦将白起在长平坑杀已投降的赵国将士四十万,这一惨绝人寰的消息传开后,赵国上下震动。
宫中大臣怕都城被破后玉石俱焚,便带着宫女仓皇出逃。
六人辗转至瀛洲后,因盘缠渐尽,难以维生,其中三人被卖入歌舞伎馆。
这些宫女曾受宫廷训练,粗通文字,姿色出众,经三年调教,早已熟稔当地歌舞礼节与媚人术,尤其擅长中原舞蹈,正是永野等人未曾见过的新鲜模样。
平田心中自有盘算:买两名赵女、一名本地美女,将赵女分别送给永野和池田或者尾崎,三人说不定会为争赵女反目,正好收到“二桃杀三士”之效。
主意打定后,他便带着三人返回,向山本复命。
平田俊彦将三位女子带回永安寨时,特意选了个巧时辰——正是山本与永野、池田、尾崎在帐中推杯换盏、酒酣耳热之际。
他先让侍女领着三人在帐外候着,自己掀帘而入,躬身笑道:主公,属下幸不辱命,已从渡边酋长家中将三位佳人接回。
想着几位将军正在欢聚,便特地领来拜见。
永野正喝得面红耳赤,听闻二字,眼睛顿时亮了,拍着案几道:哦?快带进来瞧瞧!
池田与尾崎也停下酒杯,伸长脖子望向帐门。
帘子一挑,三位女子款步而入。
为首的赵女身着水绿色襦裙,鬓边斜插一支碧玉簪,眉眼如含秋水,行步时裙摆轻摇,竟带着几分宫廷仪轨的温婉。
另一位赵女穿了件石榴红短衫,腰间系着银铃腰链,走动时叮咚作响,笑起来眼尾微扬,带着几分狡黠媚态。
那位本地女子则是一身素白和服,乌发松松挽成髻,肌肤胜雪,瞧着清雅动人。
三人刚站定,永野猛地一拍大腿,嘴角的涎水几乎要滴到衣襟上,粗声嚷道:好!好!
这几个娘们真是绝色!
平田,你是从哪儿寻来的这般尤物?
池田也早已按捺不住,搓着双手凑上前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美人,对山本道:山本将军,这几位美人......
话未说完,尾崎也跟着连连点头,目光像粘在了红衫赵女身上,挪都挪不开。
山本二郎故作沉吟,眼角余光扫过三人垂涎的丑态,慢悠悠开口:永野将军,池田、尾崎二位将军,容我介绍一下,这三位美人,原是我与平田的家眷。
前些年我二人常年在外征战,便将她们暂托给山中的渡边酋长照管。
如今总算安定些,才接来团聚。
这话一出,永野、池田和尾崎脸上顿时浮起失望,嘴角的笑僵住了,可三双眼睛依旧像钉在了美人身上,杯中的酒洒了大半在衣襟上,竟无一人察觉。
平田在一旁暗自偷笑——他知道,这第一步棋,算是稳稳落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