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福沉声道:“近日有几位自秦地出逃的将军来报——秦二世正在大肆屠戮宗亲,竟要将始皇帝的子孙斩尽杀绝!
他们为保陛下仅存血脉,暗中藏匿了大公子扶苏的子女。
可这事最终还是走漏了风声,二世派人疯狂追杀,情急之下,他们只得托两位常往来瀛洲的商人,务必将扶苏子女送到这里。
毕竟现在中原的农民起义军也在搜捕皇族后代,只有瀛洲这个地方,才算是一个比较安全的去处。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灼灼地看向钱峰:“据说那两位商人近日便会护送扶苏的四个儿女登岛。
你马上派人去长崎、博多湾,及所有难民常登岸的港口严查。
另外,那几位秦地来的将军也归你调遣,助你盘查。
如果找到孩子,一定要妥帖安置、好生相待。
你如果能办成这件事,就是对始皇帝最大的报答,不知你可愿意?”
钱峰眼中一亮,当即拱手应道:“末将万死不辞!
徐大人放心,我定不辱使命!”
徐福颔首,语气添了几分郑重:“钱将军,你安顿好他们后,我要亲自接见。
务必让扶苏这一脉苗裔,在瀛洲生根昌盛。”
说罢,他转向一旁的胡大海,语气缓和了些:“大海,自我们启程以来,你与钱将军始终尽职尽责、任劳任怨,早已是我的左膀右臂。
待以后我们在此建立新邦,你二人必定是新邦的重臣。
我想听你说说,对此有些什么想法?”
胡大海闻言,眼眶微热,躬身叩道:“徐大人待我如同手足,体恤冷暖、宽恕小过,危难时更鼎力相扶,这份仁德,堪比日月!
大人还赐我姻缘、为我成家,这辈子我肯定为大人冲锋在前,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、拼了这条命,也绝不会有半点犹豫!
大人您下命令,我绝对服从!”
徐福抬手扶起他,神色变得凝重:“如今我们海外建邦的目标已然明确,往后所有的事,都要围绕这个中心展开。
另外,刚才到的一百多个难民,也给我们提了个醒——中原战火蔓延,日后逃难来此的人,只会越来越多。
这既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说它是好事,是因为难民会带来人才、技术与资金,助我们发展;
说它是坏事,是因大量人口涌入,安置工作必不堪重负,粮食、住房定会紧张。
但无论多难,我们都得咬牙克服。”
随即,徐福道出心中盘算:“这些从中原逃来的人,既不熟悉此地的风土人情,又不通当地语言,想安顿下来绝非易事。
我想在难民登岸多的港口,设立难民收容所,专门负责收容与安置。
这样既能让他们有‘到家’的感觉,也能吸引更多人来瀛洲。
你们觉得这个计划如何?”
胡大海眉头微蹙,直言道:“大人这法子虽然好,可缺粮的难题怎么解决?
要是再涌来大批难民,粮食缺口只会更大,到时候可该咋办?”
徐福沉声道:“粮食问题确实是眼下的一个大难题。
但好在中途我们又采购了一批,这近百船粮食,至少能撑三四个月。
只要肯想办法,就没有跨不过的坎。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投向远方荒地:“从长远看,咱们得组织这些人开荒种粮、生产自救。
这里到处都是荒地,只要开垦出来,播下咱们带来的种子,一定能产出更多的粮食和物产。
况且,这些难民里藏着不少人才,对咱们建邦拓荒瀛洲,可是大有用处的。”
随即,他看向胡大海,语气笃定:“我决定在长崎、福冈这些难民上岸多的港口,设立难民接待站,专门负责接待安置。
还得从难民里挑人才、妥帖任用,这样既能留住人,也能吸引更多有本事的人来。
这事,我看就交给你来办,胡大海,可有难处?”
胡大海心里盘算:“既然定了,哪有推托的理?”
当即拱手应道:“徐大人,要说没难处是假话,但人总不能被尿憋死,办法总比困难多!
再大的坎,我也能想办法迈过去。
我这就组织人手,先在长崎、福冈、博多湾,还有其他难民多的上岸点设接待站,等摸出经验,再接着增设。您放心!”
“有你这话,我便安心了。”徐福点头,“抓紧去办,先搭几间草房把架子立起来,后续再慢慢扩建规模。”
次日,徐福想起要与瀛洲当地的贤达、部落首领见面的事,深知此事关系重大。
他暗自思忖:“常言道‘强龙压不过地头蛇’,往后很多事都还得靠原住民们帮衬,必须先跟当地头领们沟通好,后续的事才能顺顺利利推进。”
于是立刻传召胡大海、钱锋二人来商议。
见到二人,徐福眼中难掩喜色:“原先我还发愁,到了瀛洲这地方,人地两生,语言又不通,怕是寸步难行。
可昨日在港口竟遇着这么多中原同乡,各行各业的人都有,还有不少熟悉瀛洲情况的‘通事’,真是天助我也!
我已让他们互相联络,五天后到港口来聚,到时候我设宴款待,想必愿意来的人不会少。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愈发郑重:“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才,必须敞开胸怀,广纳各方有识之士。
古人说得好:‘明主之用人,如巧匠之用木:直者为辕,曲者为轮,长者为栋梁,短者为栱桷’,曲直长短,各有其用。
明主用人也是如此:智者取其谋略,愚者取其力气,勇者取其威严,怯者取其谨慎,无论智愚勇怯,皆能各尽其才。
所以良匠无弃材,明君无弃士。
咱们必须把当地的人才都挖出来、用起来。”
“要让这些人才为咱们所用,就得善待他们、信任他们,跟他们肝胆相照、大胆任用,让他们都成为建设新家园的得力之人。
等聚会时,咱们先请他们细说当地情况,再依此来制定后续的计划,明确眼下该先抓哪些事。”
胡大海与钱锋听了徐福这番“明主用人”的见解,不由得心服口服,连连称赞:“徐大人真是学识渊博!
这经天纬地的才干、治国安邦的谋略,说出来一套一套的,实在令人敬佩!”
徐福笑着摆了摆手,语气谦和中带着几分坦诚:“二位过誉了。
我不过是临时抱佛脚,找了些与治国有关的书籍来看,倒真应了‘开卷有益’的话,让我先前淤塞的思路豁然开朗。
二位也该多读读这类书——古人说得好,‘知识是学出来的,能力是练出来的,境界是修出来的’,多学多悟,总能长些本事。”
钱锋当即拱手应道:“大人说得是!
我们一定边干边学!
其实将相本无种,哪有人生来就会治国领兵?大多是在实务里摸爬滚打,一点点练出来的,关键就看‘有心’还是‘无心’。
往后我们定当全力配合,大人指哪,我们便打哪!”
话到此处,他却微微一顿,添了几分顾虑:“只是有件事我放心不下:有些侨民听说秦地乱得厉害,总惦记着回去看看,一个个归心似箭,到时候未必肯来赴宴啊。”
徐福闻言,眼神反倒愈发笃定:“如今关中之地,官兵与义军杀得昏天黑地,连阿房宫都烧成了一片焦土,这时候回去,不是自寻死路吗?
我先前已劝过他们,大多人都松了回去的念头,愿意留下来,我想,到时他们一定会来赴宴的。
不过也不排除一种情况,或许有个别高才、怪才,仗着自己有本事,故意摆些架子,未必肯轻易露面。”
他轻轻颔首,又道:“常听人说‘是才三分怪,不怪不是才’,这话虽不是绝对,却也道出几分实情。
他们中难免有人想先探探我们的底细:看我们是不是真能礼贤下士?看我们对瀛洲有什么长远谋划?看他们来了能不能被重用,值不值得把身家托付给我们?
古人云‘良禽择木而栖,贤才择主而仕’,这帮人就算不是真心想来赴宴,也定会来暗中打探一番。”
“更何况,我们带来了大批粮食。
民以食为天,这东西可比黄金珠宝更能暖人心。
只有饿过肚子、在生死边缘挣扎过的人,才懂得一口饱饭的金贵。
他们多半都尝过饥寒交迫的滋味,我敢断定,没人会错过这场能吃饱、还能寻出路的宴席。”
说着,徐福转向胡大海,语气郑重了几分:“为给这些客人留个好印象,宴席务必办得丰盛些,别让人觉得我们小气。”
胡大海却面露难色,苦笑道:“徐大人,我刚打听了一圈,这地方的鸡鸭猪早就被搜空吃光了,没了这些荤腥,怎么才能把宴席办得丰盛啊?”
徐福闻言,反倒笑了:“这难题不难解。
从前我和真武道长还有道友们在海上漂泊时,哪有什么猪肉鸡鸭?
全靠鱼虾蟹蚌当主料,配着各色海产做辅料,蒸、煮、炒、烧、烤换着花样弄,照样能做出一桌子鲜香可口的佳肴。
咱们船队里就有两位厨师最擅长这手海味菜。
另外,还能派些人上山打猎,弄些野鹿、野兔之类的野味添些菜色;
咱们从中原带来的山珍海味干货也能派上用场,你把这事交给他们办,保准错不了。”
他话锋一转,又添了句让人安心的话:“咱们粮食也充足,还能给每位客人准备三十个暄软的大馒头当伴手礼。
这实打实的吃食,比什么虚礼都管用,保管他们拿在手里,心里都暖烘烘的!”
胡大海闻言,眉头皱了起来:“这恐怕不太妥当吧?用馒头当礼品,我还从没听过这种说法,传出去反倒显得咱们太寒酸了。”
徐福摇了摇头,语气沉缓却有力:“这点你就想差了。
俗话说‘民以食为天’,尤其这兵荒马乱的灾年,它是能救命的东西,比什么都金贵,比任何奇珍异宝都值钱。
多少人就是因为断了粮,被活活饿死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远处难民营的方向,继续道:“这年头,你就算送他们黄金珠宝,能当饭吃吗?
就算拿着金银去换粮,都未必有人肯换,大家都在挨饿,谁会把救命的粮食让给别人?
可馒头就不一样了,他们带回去,能让家里饿肚子的亲人解解馋、填填肚子,多活几天。
送馒头,本质上就是送救命的东西,人家会觉得咱们办事实在,全家人都会记着这份情。”
说到这儿,徐福看向胡大海,语气多了几分恳切:“你也许是没挨过饿,所以‘饱汉不知饿汉饥’。
若你饿上三天不沾一粒米,就知道那种日子有多难熬,真是一分一秒都像在熬年头。
往后你管赈灾的事,一定要多站在灾民的角度想想。”
话音刚落,他又补充道:“对了,给客人的伴手礼,除了每人一大包馒头,再各备一袋小米、一块野猪腊肉、一袋海鱼干。
这些都是咱们以后建邦需要依靠的人,争取他们的支持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胡大海这才恍然大悟,连忙躬身道:“谢徐大人教诲,属下一定记在心里,往后绝不再犯这样的糊涂。”
说干就干,胡大海立刻着手筹备。
他先从士兵里挑出几个早年靠捕鱼为生的老手,让他们扛着从秦朝带来的结实渔网下海。
恰逢渔汛正盛,渔网刚撒下去没多久,提上来便是满满一大兜活蹦乱跳的鱼虾,不到半天时间,渔获就装满了船舱;
接着又点了一队身强体壮的士兵上山打猎,这些人箭法精准,运气也格外好,没走多远就撞见了野鹿群,还顺带捕到了几只肥硕的野兔,不多时便扛着沉甸甸的猎物下山。
这些新鲜食材,全交到随船而来的秦朝厨师手里,煎炒烹炸、蒸煮烤焖,不一会便飘出阵阵香气,一桌桌丰盛的佳肴渐渐成型。
就在众人忙着布置宴席、摆放菜品时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喊马嘶。
一名卫兵神色匆匆地跑进来,对着徐福躬身禀报:“报告徐大人!外面来了一队人马,说有要事求见您!”
徐福放下手中的茶杯,沉声道:“知道了,让他们在外面稍候片刻,我这就过去。”
说罢,他抬手整了整衣袍,理了理冠带,在随从的簇拥下,大步朝门外走去,准备迎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