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福返回客栈次日,便即刻传召钱锋、胡大海议事,议题直指除蛇患、采丹砂二事。
他特意请来此前遇蛇的商人,让其当众详述大蛇的凶猛,三人听完都面露难色,一时无计可施,最终商定在军中与百姓间悬赏,毕竟“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”。
次日清晨,悬赏海报一经张贴,瞬时围满了看热闹的将士与百姓。
海报上的奖赏格外诱人:百姓斩蛇者,赏白银千两;军中将士立功者,奏请圣上官升三级。
可围着的人虽多,却只听见此起彼伏的嘀咕声,大多皱着眉、摇着头,盯着海报上的赏格,愣是没一人敢应声接下这差事。
就在人群议论纷纷之际,四名士兵突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。
他们动作粗鲁地排开周围的人,脚步铿锵地径直走到徐福面前,脸上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强硬。
开口便反驳道:“徐大人!剿灭蛇患本是地方官员的分内事,跟我等奉命寻访仙药半点关系都没有!
咱们不该把时间、钱财白白浪费在斩蛇上,这悬赏斩蛇的事,我等坚决反对!”
徐福心中一动:寻常士兵绝无这般胆量,这四人定是那伙一直隐匿的御林军!
他暗忖,“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”,今日正好用言语逼他们现身,只要露了形迹,后续便有对策。
随即,徐福佯装震怒,厉声呵斥:“大胆狂徒!你们几个无名小卒,也敢在本总管面前指手画脚?还不速速退下!”
“徐大人,我等并非无名之辈!”
四人中一个看似头领的人上前一步,傲然开口:“我等乃是圣上亲派的御林军!
皇上不仅赐我尚方宝剑,更授‘见官大一级’之权。
临行前圣上口谕,凡与采集仙药无关之事,我等皆有权干预,若有违抗者,可先斩后奏!”
说罢,他“唰”地抽出尚方宝剑,在手中得意挥舞,眼神里满是轻蔑。
徐福听罢,心中反倒窃喜:“这群小子还是太嫩,既然主动跳出来,便由不得你们了!”
可脸上却摆出一副惊疑之色,追问道:“尔等自称御林军,可有凭据?”
“方才亮明的尚方宝剑,便是最好的凭据!”头领扬了扬手中的剑。
“剑上字迹模糊,我瞧着倒不像真品。”徐福淡淡一笑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,“况且我等亦有圣上所赐的尚方宝剑,你这番话,吓得了谁?
若真是御林军,可有军中特制的铜制腰牌?”
“自然有!请徐大人验明!”头领语气一沉,四人当即齐齐摸出腰间的铜制腰牌,双手奉上。
徐福接过腰牌仔细查验,腰牌入手沉甸甸的,只见上面纹路清晰、字号规整,确是御林军专属之物。
徐福当即收敛了方才的厉色,语气缓和下来:“几位兄弟,方才多有冒犯,实在是一场误会!
你我都是为圣上办事,自然要遵皇命、同出力。
其实我们要除的这蛇患,并非与寻仙药无关,这里面的门道,我还得跟你们好好讲讲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四人,继续说道:“据本地百姓讲,附近有座丹山,盛产高品质丹砂。
你们想必也知道,丹砂是方士炼丹的要紧原料。
可你们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,这丹砂更是炼制长生不老药的核心药材!
尤其是方丈仙山洞中的丹砂,堪称极品中的极品。”
说到此处,徐福话锋一转,语气添了几分凝重:“只可惜,那产丹砂的山洞,如今被一条大蛇占了。
那蛇凶得很,张开血盆大口,能一口吞下个活人!
先前有好几名勇士去斩蛇,结果全成了它的口中食物,像吞鲜肉包子似的,一口一个。
打那以后,再没人敢靠近山洞采丹砂了。”
他看向四人,反问:“你们说,如果能招到勇士斩了蛇,扫清采丹砂的障碍,为圣上找到炼长生药的原料。
这斩蛇之事,与寻仙药有关还是无关呢?”
四人听罢,脸色顿时缓和,先前的强硬尽数褪去。
领头的御林军连忙道:“原来是这么回事!
徐大人先前只说斩蛇,没提是为了采丹砂,我们这才误会了。
那现在……可有人愿意应下这差事?”
徐福轻轻摇头,故意露出几分失落:“眼下还没有。
老百姓没这个胆量倒也罢了,可我们船队上千将士,竟也没一个敢站出来的。
照这样下去,给陛下寻仙药的差事,恐怕是难以完成了。”
这话里的激将之意,再明显不过。
果然,四人一听就急了,领头者当即上前一步:“徐大人!您也太小看我们御林军了!
这斩蛇的事,我们兄弟几个愿意试一试!”
徐福却立刻摆手,语气郑重:“使不得,使不得!
你们身负圣上亲托的特殊使命,跟普通将士不一样。
万一有个闪失,你们成了大蛇的点心,我怎么跟圣上交代?
这事儿,我还是另找他人吧。”
他这欲擒故纵的一招,恰好戳中了御林军好胜的心气。
领头者果然不肯罢休,急忙说道:“如果我们用计而不是用武力去斩蛇呢?
这样既能保证自身安全,又可以把大蛇除掉,为采集丹砂扫清障碍,您也可以向皇上交差,不知徐大人意下如何?”
徐福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亮芒,像暗夜里掠过的星火,转瞬便藏了回去。
面上依旧绷着审慎的神色,语气不急不缓地追问:“若真有稳妥的妙计,那自然是再好不过。
只是你们到底盘算着用什么法子?
不妨大大方方说出来,咱们一同琢磨琢磨,看看这主意到底行不行得通?”
御林军张武率先上前一步,眼中带着几分笃定说道:“末将倒有一计!
我们可在牛头上牢牢捆住两把锋利尖刀,再把浸过油的棉花绑在牛尾上。
到了洞口,让牛头对着洞口方向,点燃牛尾的油棉,牛一受痛,必定疯了似的往洞里冲!
到时候让牛和大蛇拼斗,要么牛头上的尖刀刺伤大蛇,要么大蛇把牛吞了,可那尖刀进了蛇肚子,照样能把它肚子划破!
等大蛇受了重伤,我们再进去收拾它,保管万无一失!”
徐福听完却轻轻蹙眉,追问一句:“你这计策有个疏漏,万一牛受痛后不往洞里冲,反倒在洞外胡乱冲撞,伤了自己人怎么办?
这一点,你可有应对之法?”
张武顿时语塞,挠了挠头,有些尴尬地说:“这……这我倒没仔细想过。
就在这时,另一名叫李杰的御林军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徐大人,末将也有一计,不知大人是否愿意一听?”
徐福立刻点头,语气诚恳:“尽管说出来便是,大家一起琢磨琢磨,瞧瞧这主意能不能用?
这斩蛇之事关乎性命,半点疏忽不得,自然是办法越多越好。”
李杰清了清嗓子,有条不紊地说道:“我的计划是这样:先杀两只肥羊,在羊肚子里藏两把两尺多长的尖刀;
我们四人再找两根两三丈长的木杆,用木杆把死羊推进洞里,木杆前端也绑上尖刀。
另外,在洞外备好咱们带来的强弩,那弩威力极大,弩箭上还抹了见血封喉的毒素。
之后分两种情况应对:
其一,若大蛇只对羊感兴趣,只顾着吃羊不攻击我们,我们就等它把羊吞进肚子后,用强弩射它。
它一旦反抗,肚子里的羊又沉又重,必然会减慢它的攻击速度,而羊肚子里的尖刀,也会随着它的动作划破蛇腹,它必死无疑。
其二,若大蛇舍弃了羊,径直来攻击我们,我们就立刻把绑着尖刀的木杆对准蛇口插进去。
木杆够长,大蛇近不了我们的身,前端的尖刀还能刺入它腹中。
与此同时,弓弩手用毒弩射杀它,等它中了毒无力反抗,再派十个士兵持刀枪上前砍刺,这样一来,大蛇也绝无活路。”
“此计甚妙!想得这般周全,考虑到了各种情况!”
徐福当即连声夸赞,目光扫过其他几人,又问道:“各位以为李杰这计策如何?”
他只盼着这四个御林军能心甘情愿地加入斩蛇行动,好一步步达成自己的目的。
其实徐福心中早有盘算:无论用什么计策,参与斩蛇的人都凶多吉少。
尤其是这四个主动请战的御林军,从他们说话时的轻慢语气、脸上满不在乎的神情里,一眼就能看出,他们压根没把那条大蛇放在眼里,满以为凭着几分小聪明就能轻松拿下。
这般狂妄轻敌,在那条能生吞活人的凶悍大蛇面前,恐怕不过是自投罗网,想活着回来,难如登天。
另外三个御林军听了徐福的夸赞,立刻凑上前来,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:“徐大人您云游四海、见多识广,您说可行,那这计策准没错!
要是我们办成了这件事儿,您可千万别忘了在皇上面前给我们请功啊!”
“多谢四位壮士鼎力相助!”
徐福当即应下,语气斩钉截铁:“只要你们能除了蛇患、完成任务,在皇上面前为你们请功的事,就全包在我身上,你们尽管放一百个心!”
说着,他看向李杰,又道:“这计策是你想出来的,说明你心思最细,就由你全权负责指挥。
你们现在赶紧去准备,缺什么、有什么困难,直接找钱锋和胡大海帮忙。”
李杰眼中一亮,连忙拱手应道:“谢徐大人信任!末将定不辱使命!”
两天后,一切准备就绪。
四个御林军带着三十六名士兵,抬着两只腹中藏了尖刀的肥羊,浩浩荡荡赶往蛇洞。
队伍里分工明确:
十名士兵手握长矛,十名身背大刀,十名背着涂了剧毒的强弩;
四名御林军抬着两根丈许长的木杆,杆头还绑着尖刀;
另有六名士兵手执火把,火光在洞口的阴影里晃得人心头发紧。
到了洞前,四个御林军小心翼翼地用长木杆顶着死羊,慢慢往黑漆漆的洞里送。
其余人则在洞外严阵以待,持弩的士兵早已张弩搭箭,箭尖对着洞口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那四个御林军正对着洞口,离危险最近,虽说有计策撑着,心里还是发怵。
有两个额头上已沁出冷汗,手都忍不住微微发颤。
可奇怪的是,死羊送进去了大半,洞里却连半点动静都没有,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草叶的声音。
他们壮着胆子,又把木杆往前送了送,死羊几乎全进了洞,洞里依旧一片死寂。
“怎么回事?”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,“难道大蛇饿死了?还是睡死过去了?”
这话一出,没人敢接茬,毕竟谁也不敢进去一探究竟。
情况完全超出了预期,众人面面相觑,只好把目光投向四个御林军,盼着他们拿主意。
但这四个御林军这会也没辙了,互相瞪着眼,手忙脚乱地挠头,脸上写满了慌张,这般安静,显然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,一时竟想不出半点应对的法子。
就在众人慌作一团时,御林军王丁突然一拍大腿:“我有办法了!说出来大伙听听行不行?
咱们去买只活羊,在羊尾巴上捆上浸油的棉花,点着了让它往洞里跑。
要是蛇在睡觉,准能被惊醒;要是蛇吃羊,活羊肯定会叫;要是没听见叫声,那大蛇说不定早饿死了!
先摸清洞里的情况,咱们再想下一步该咋干?”
众人听了,互相看了看,觉得这法子虽说不算周全,但眼下也没更好的选择,只能死马当活马医。
很快,活羊买了来,大伙按王丁说的,在羊尾巴绑上油棉花,“呼”地一下点着了。
活羊被火一烧,疼得直蹦,嘶叫着就往黑黝黝的洞口冲,“嗖”地一下就没了影。
可等了好一会儿,洞里还是静悄悄的,连一点羊叫或蛇动的声音都没有。
“难道大蛇真死了?还是修成精跑了?”有人忍不住嘀咕。
李杰咬了咬牙,只好下令:“六个拿火把的在前头照路,四个士兵抬着死羊跟上,咱们四个抬木杆护着,剩下的人殿后,一起进洞看看!”
谁知道这山洞比想象中深多了,七拐八绕的,走了好一阵也没见着大蛇的影子。
就在大伙心里犯嘀咕“这洞到底有没有蛇”时,前面的火把忽然晃了晃,两道绿油油的光,突然从黑暗里射了出来,像两盏鬼火似的!
“准备战斗!”李杰吓得大喊一声。
话音刚落,一股腥风“呼”地扑面而来,火把“噼啪”几声全被吹灭了!
洞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,抬羊的士兵吓得手一松,死羊“咚”地掉在地上,慌忙摸出刀在空中乱挥;
大蛇“呼”地腾起庞大的身躯,尾巴一扫,就跟根大鞭子似的,将士们被抽得东倒西歪,哭爹喊娘。
四个御林军抬着的长木杆根本没派上用场,被蛇尾“啪”地一下甩在洞壁上,几人当场晕了过去。
士兵们这下更慌了,黑灯瞎火的,他们连蛇的影子都看不见,可大蛇在黑暗里待惯了,准能看清他们,一攻一个准。
没办法,大伙只能硬拼,强弩在窄洞里用不上,就举着刀乱砍、拿着长矛瞎刺。
好在大蛇虽凶猛,可它是冷血动物,心脏小得很,爆发力强却耐不住持久。
在士兵们不要命的乱砍乱刺下,它身上很快添了密密麻麻的伤口,血顺着鳞片往下淌,没一会儿就没了力气,庞大的身躯“轰隆”一声砸在地上,再也动弹不得了。
士兵们不敢大意,赶紧重新点起火把,凑过去一看,蛇果然不动了。
为了保险,又上去砍了几刀蛇头,剖开蛇腹,里面赫然躺着那只活羊的尸体!
原来山洞太深,活羊被蛇咬住时的惨叫声,在洞外根本听不见!
幸存的士兵打扫战场时,才看清伤亡有多惨重:十名士兵重伤,四名御林军全在其中;
另有二十多人受了轻伤,只有最后面那六个没来得及冲上前的士兵,侥幸毫发无损。
其实徐福在他们进洞后一直放心不下,早就悄悄派了六十名士兵、十匹马来接应,没想到这一步真派上了用场。
重伤的十人被小心翼翼地抬上马背送回,大夫们忙前忙后救治,可最终只救活了两人,其余八人全没挺过来,那四个御林军也没能例外。
轻伤的士兵虽然后来都痊愈了,但那晚与大蛇搏斗的恐怖场景,成了他们挥之不去的梦魇,夜里常常被惊醒。
除掉大蛇,徐福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,脸上却不动声色,只在无人时为自己的“一石二鸟”之计暗自得意。
既除掉了那几个如芒在背的御林军,又打通了上品丹砂的货源,简直再圆满不过。
说来也奇怪,先前两次御林军现身,他总能不动声色设下计谋,将他们一个个除掉,竟像有老天相助一般顺利。
事后,徐福重赏了参与斩蛇的将士,又立刻带着胡大海去找那商人商谈丹砂开发的事。
他指着商人向胡大海介绍:“这位是孟连先生,二十多年前从邯郸迁到这儿,本地的人脉、门路他都熟得很。
而且据孟先生说,这地方在几十年前,原来就叫‘方丈仙山’呢。”
胡大海眼睛一亮,急忙追问孟连:“孟先生,这地方从前真叫方丈仙山?”
孟连想起徐福先前的嘱托,当即点头应道:“没错!我听本地的老人们说,几十年前,这地方确实叫方丈仙山。
后来有佛陀在此修建了佛寺,取名法海寺,说是要广施佛法、普渡众生,这才把山名改成了菩提神山。”
“哎哟!那这么说,我们又找到一座仙山了!”
胡大海顿时喜上眉梢,语气都轻快了几分:“既然蛇患已除,仙山也确认了,咱们赶紧商量商量合作开采丹砂的事吧!”
接下来,胡大海和孟连围着桌案反复商议,从开采分工到利益分配,一一敲定细节,最终达成了一份双方都满意的双赢协议。
协议定好后,众人立刻行动:先派人清理了洞中大蛇的尸体,将山洞里里外外打扫干净;
随后便联合孟连召集人手,正式开始开采丹砂。
由于开采规模扩大,加上徐福带来的工具更为先进,当地丹砂的供应量一下子多了起来,价格也跟着大幅下降。
老百姓终于买得起丹砂治病,家家户户都眉开眼笑,对徐福一行人感激不已。
为了纪念那些为除蛇害、重开丹砂矿而牺牲的八位船队勇士,当地的商人和百姓一起凑钱,专门为他们修建了一座“八义士墓”。
墓碑上刻着两行苍劲有力的大字:
拔剑斩蛇惊天地
献身除害为黎民
每逢初一十五,百姓们都会带着香烛祭品来到墓前祭拜,用最朴素的方式,抚慰八位勇士的一缕忠魂。
这边百姓感念恩情,那边徐福的丹砂生意也做得红红火火。
先进的开采工具让丹砂产量比从前翻了好几倍,短短几个月就赚了不少银子。
徐福本想多赚些银两存着,将来手头宽裕了好干一番大事,可船队众人一心想着寻找仙药,不愿在此地久留,天天在他耳边催促启程。
百般无奈之下,徐福只好压下心中留存的盘算,将丹砂开采权完整转让给了孟连。
紧接着便投入到船队的整装工作中,待一切就绪,便要扬起风帆,朝着寻药的目标继续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