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晨曦初现时,张吉便匆匆赶往全真洞,远远看见青云道长、全真道长与道童已在洞外静立等候,晨露沾湿了他们的道袍,显然已等候多时。
全真道长与青云道长执手作别,殷殷叮嘱间满是关切;一旁的道童更是难掩不舍,望着全真道长的身影泪落沾襟。
待送别完毕,张吉便引着青云道长与道童,朝着宿营地快步走去。
抵达营地后,徐福早已等候在旁,他先是将青云道长二人向队员们逐一引荐,随后转向青云道长,拱手说道:“道长在此地修炼多年,对这蓬莱仙岛的情况必定熟知,还请道长为大伙儿讲讲此地的过往与见闻。”
青云道长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众人,缓缓开口:“各位施主,贫道便将当年的奇遇与此地情形,细细说给你们听。
当年我们初到此处,只知这是一片无主之地,为了寻找仙药,我们踏遍了岛上的每一片草地,翻遍了每一座山岭,日夜奔波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“直到某日,我们在山间偶遇几位道人,他们虽身着道袍,却早已破旧不堪,周身沾满尘土,看上去颇为落魄。
我们上前拱手询问:‘敢问各位道长,此处是何方地界?’”
“其中一人闻言,竟略带调侃地答道:‘诸位倒是孤陋寡闻,这便是大名鼎鼎的蓬莱仙岛啊!
此山之上住着各路仙家,寻常凡人能得见此岛,已是天大的机缘。’”
“贫道心中诧异,又追问道:‘那不知各位是哪路神仙?’”
“这时,一个身形瘦高的道人上前一步,朗声道:‘这仙岛上神仙品类繁多,既有蛇仙、狐仙,也有古猿仙、龟仙,我们便是其中一员。’”
“贫道听了越发疑惑,忍不住问道:‘难道这仙岛之上,就没有一位正神吗?’”
“瘦高道人笑着解释:‘这仙山方圆不过百余里,地界狭小,灵气有限,难以孕育出正神。
不过我们虽都是小仙,道行却也不算浅薄。’”
“贫道仍有疑虑,便直言:‘不知诸位如何证明自己有法力在身?’”
“瘦高道人闻言,转而问道:‘诸位一路奔波,想来已是饥肠辘辘?’”
“贫道点头称是:‘确实有些饥饿。’”
“瘦高道人从怀中取出一方黄帕,扬手说道:‘既然如此,贫道便变几个野鸭蛋为诸位充饥,且看这方仙帕的神通。’
说着,他将黄帕的两面在众人眼前轻轻抖动,‘诸位请看,帕中空空如也,待贫道将它盖在这石块上,吹一口仙气,再用手一招,野鸭蛋自会现身。’”
“话音刚落,瘦高道人便对着黄帕轻轻吹了口气,随后抬手一招,将盖在石块上的黄帕缓缓揭开,石块之上,果然端端正正摆着几个煮熟的野鸭蛋!
有人上前拿起一个品尝,只觉鲜香四溢,味道极佳。”
“贫道仍未全然信服,说道:‘这伎俩,寻常玩魔术之人也能做到,算不得什么法力。’”
“瘦高道人脸色一正,语气凝重地说:‘贫道要告知诸位一个不好的消息,七日之后,你们将遭遇一场大劫难。
这是贫道推算所得,待劫难降临,诸位便知贫道所言非虚,也会相信我们的法力了。’”
“贫道急忙追问:‘不知是何种劫难?’
可瘦高道人却摇了摇头,只道:‘天机不可泄漏。我们即刻便要离开此地,诸位好自为之。
俗话说:躲脱不是祸,是祸躲不脱。能否躲过这场灾祸,全看诸位的造化了。’
话刚说完,这群道人脚下仿佛生了云,身子轻轻一飘,没等众人看清,就一下子消失得没影了。”
“当时我们只当他们是胡言乱语,并未将这番话放在心上。
与他们分别后,我们一心扑在采药炼丹上,日夜忙碌,早已将那劫难预警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直到某天,岛上突然火山爆发,滚烫的岩浆与火山灰瞬间吞噬了同来的三位道友。
我们在悲痛欲绝之际,才猛然想起当初瘦高道人的预言。
屈指一算,那天距离他们预警的时间,正好是第八天!
至此,我们才真正相信,这群小仙果然有几分真法力在身。”
见队员们听得入了迷,眼神里满是好奇,徐福知道先前的目的已经达成,便笑着对青云道长说:“道长,今日就先讲到这里吧。
来日方长,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细说。
您熟悉这个地方的路径,不如就劳烦您带路。
我们计划在山中搜寻两三日,看看能否找到罕见的炼丹药材。
若是实在没有收获,咱们再转去别处便是。”
大伙儿听了,立马就动身出发,一路跋涉,终于登上了岛上最高山的峰顶。
徐福与队员们极目远眺,只见连绵的群山如卧龙般起伏,峰顶云雾缭绕,茂密的森林像一块无边无际的绿毯,将山峦严严实实地裹住,朦胧间真有几分仙山的缥缈意境。
低头俯瞰,山脚下是一片生机勃勃的辽阔草原,蜿蜒的河流如银带般纵横交错,土地肥沃得能攥出汁水,看得人心中赞叹不已。
“道长,”徐福指着脚下的沃土,疑惑地问道,“这般好地,开辟出来种庄稼再合适不过,为何偏偏荒无人烟,没人来此垦荒呢?”
青云道长轻轻摇头,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:“徐大人有所不知,这里之所以无人居住,全因岛上两座火山太过活跃。
每隔几年便会喷发一次,每次喷发时岩浆滚滚、烟尘蔽日,场面吓人得很。
况且这地方本来就不大,真到了喷发时,连躲的地方都没有。
再加上地震、台风时常光顾,谁还敢来这儿开荒种地?
不然的话,这片沃土早该成了锦绣家园、富庶之乡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!”徐福恍然大悟,“我说这么好的沃野怎么没人要?原来藏着这么多凶险。”
接下来两天,青云道长带着徐福一行在山中穿梭,可翻遍了山谷与崖壁,也没找到什么特别珍贵的药材。
不过,还是采到了不少菌灵芝、石岩姜,以及散落在地上的块状硫磺和山洞里的硝石,只是收获远不如预期。
到了第三天,徐福带着队伍吃力地爬上另一座山。
这座山常年被云雾笼罩,刚踏上山道,众人就觉得脚下的地面有些异样:厚厚的火山灰像铺了一层焦黑的炉渣,凝结的熔岩块随处可见,山间没有高大的树木,只有几丛矮矮的灌木顽强地扎根在石缝里。
站在山巅时,脚下还隐隐传来细微的抖动,那感觉很是奇妙,仿佛山体在“呼吸”一般,连人的脉搏都跟着山的节奏轻轻跳动,脚底更是能触到一丝温热。
“徐大人,”青云道长脸色微变,指着脚下的山说,“这是火山即将喷发的前兆!
咱们脚下就是一座活火山,几年前就喷发过一次,当时炽热的岩浆流过之处,花草、树木、鸟兽,所有生命都被烧得荡然无存。”
徐福心头一紧,再仔细观察周遭:方才以为的“云雾”,哪里是什么水汽,竟是从山上大小不一的喷气孔里涌出的白色气体!
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来越浓,呛得人鼻腔发疼。
众人顺着喷气孔往前走,很快来到山顶一个巨大的坑洞旁——坑洞里,暗红色的岩浆正像煮沸的铁水般翻腾,气泡破裂时,气体冲破岩浆,发出“咕咚、咕咚”的沉闷声响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忽然一阵山风吹过,火山喷出的有毒气体瞬间朝采药队扑来。
浓烈的硫磺味直钻鼻腔,黑色的浓烟像一张网,眨眼就将众人裹住。
队员们顿时被呛得连连咳嗽,胸口像被巨石压住般发闷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
“徐大人!快通知队员们撤离!”青云道长急得声音都变了调,“凭我多年的经验,这座火山恐怕随时都会爆发,这里太危险了!”
此刻,坑洞内岩浆沸腾的动静越来越大,“咕咚咕咚”的声音裹着热浪扑面而来,暗红色的岩浆在坑中疯狂翻涌,漩涡一圈比一圈急,仿佛下一秒就会撕开地面、奔涌而出,看得人攥紧了拳头,连呼吸都跟着停滞。
徐福脸色骤变,猛地惊呼:“不好!这是火山爆发的前兆!
快!立刻通知其他小队,马上撤离!”
带队的队长也吓得脸色发白,不敢有半分耽搁,当即喝令手下吹响牛角号,早已约定好的预警信号在山间炸开,凄厉的号声穿透云雾,在群山中回荡不休。
没过多久,远处传来几声相同的号角,那是其他小队在回应,表明预警已经收到。
没过多久,另外五个小队便纷纷赶到山下集合了。
徐福快步上前清点人数,见所有人都到齐了,这才松了口气,随即神情凝重地喊道:“大家听着,长话短说!
青云道长判断,这座火山随时可能爆发,咱们必须立刻撤退,晚一步就会被岩浆吞没!”
他目光扫过人群,很快注意到两个一瘸一拐的队员,当即补充道:“我看到有两位兄弟脚扭伤了,走路吃力。
各队队长听令:给每个伤员安排两个人照顾,轮流背着赶路,一个都不能落下!”
“还有!”徐福提高声音,语气不容置疑,“所有人立刻丢掉帐篷、行李这些负重,轻装跑步前进!
必须赶在火山爆发前离开这里,否则咱们全都要葬在这里!现在,出发!”
号令刚落,众人不敢迟疑,一个个拔腿就跑,脚步急促得像是在跟死神赛跑。
“大家慢着点!”徐福追在后面喊,“别一味猛冲,保存体力最重要!”
可此刻谁还顾得上这些?
不少人只想着快点逃离,脚步根本慢不下来。
约莫一个时辰后,队伍里渐渐有人撑不住了,扶着树干瘫坐在路旁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连站都站不起来。
徐福急忙跑过去,急声道:“怎么停下来了?
现在可不是歇息的时候!
时间就是生命,快站起来接着走!”
“徐大人……”一个队员虚弱地摇了摇头,声音发颤,“我实在跑不动了,你们先走吧,别管我,别因为我拖累了大家……”
“说什么胡话!”徐福厉声打断他,当即冲旁边的队员喊道,“来两个人,扶着他!慢慢走,咱们一起走!”
徐福望着眼前气喘吁吁却仍在坚持的队员,声音铿锵有力地喊道:“采药队的弟兄们!
咱们都是从刀山火海里闯过来的生死兄弟!
这一路走得有多难,咱们心里都清楚。
多少风浪没把咱们拍倒,多少难关没把咱们困住!
如今到了这生死关口,更得互相搭把手,把团队的力气拧成一股劲,咬牙撑过这一关!”
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语气里满是坚定:“体力好的多帮助帮助体力弱的。
真有人跑不动了,就是抬,也要把人抬走,一个都不能丢下!
依我看,这说不定就是老天给咱们的又一场考验,只要咱们咬牙撑住,一定能闯过这道难关!”
有了这番鼓舞,众人又攒起了力气。
原先从港口走到山脚下,足足花了三天时间;
可此刻为了逃命,他们仅用一天,就奔到了离港口只剩两三里地的斜坡上,这还得多亏了之前提前开辟出的道路,省了不少阻碍。
前方,先跑到港口的队员已经陆续登船。
徐福急忙将各船领队召集到一起,神情凝重地说道:“船队的全体将士、各位道长、童男童女还有工匠们!
我和采药队刚才在仙山上发现,一座活火山已经出现爆发征兆!
火山喷发的破坏力你们可想而知,一旦爆发,这里会瞬间变成火海,咱们谁都逃不掉!”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急切,当场下令:“现在,所有人立即做好开船准备!
另外,从大船上抬一只能载十多人的小船下来,备好桨和撑竿,人到齐的大船先驶离港口,在港外等候;
小船就停在岸边,专门接应伤员和搀扶伤员的队员们!大家动作快点!”
徐福的命令刚落,大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,火山毫无征兆地爆发了!
整片山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猛晃,颠簸得让人站不稳脚跟。
山上的碎石、断枝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密集砸落,伴着震耳欲聋的声响,那股冲击力看得人头皮发紧,心都跟着颤动。
再看山顶的火山口,数十道赤红的岩浆猛地喷向高空,带着灼人的热浪直冲云霄;
浓黑的火山灰像乌云般翻滚升腾,瞬间遮蔽了天空。
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,让人几乎窒息,暗红色的岩浆则像一条条暴怒的火龙,顺着山坡滚滚而下,所过之处,树木、野草瞬间被点燃,噼啪作响的火焰很快连成一片火海。
浓烟中,受惊的飞禽扑棱着翅膀冲天而起,凄厉的哀鸣声穿透火海,像是在为跟不上队伍的雏鸟哭泣;
地面上的走兽更是慌不择路,狼奔豕突地哀嚎着逃命,纷纷纵身跃入海中,朝着近处的礁石或小岛拼命游去。
稍有迟缓的,瞬间就被岩浆吞没,化为一片焦黑,那惨烈的景象让人不忍直视。
徐福的船队不敢耽搁,趁着岩浆还未蔓延到港口,纷纷拔锚起航,唯有一只小船仍停在岸边,等候接应伤员。
船上的人紧盯着远方,终于在一里开外的斜坡上,看到了伤员和搀扶者的身影。
可再往后看,炽热的岩浆正顺着山坡疾驰而来,离他们只剩两里地,那滚烫的“洪流”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吞噬。
斜坡上,伤员们心里比谁都清楚:再这样被搀扶着走,所有人都会被岩浆追上,一同葬身火海。
他们急忙劝那四个搀扶自己的队员:“你们快自己走!
别管我们了,再耽误下去,咱们都得死在这儿!”
可那四个队员却咬着牙摇头:“要走一起走,绝不会丢下你们!”
见劝说无用,伤员们突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,他们猛地发力,将身旁的两个队员推下了长满青草的斜坡。
那两人顺着斜坡一路翻滚,船上的队员见状,立刻跳下水,奋力将他们接住,拉上了船。
此时,岩浆离剩下的四人已不足百丈,伤员们还想把另外两个队员也推下去,却被牢牢拉住,这两人执意要带着伤员一起冲。
他们架着伤员拼命往前跑,身后的岩浆像追魂的恶鬼,离他们只剩几丈远,滚烫的热浪几乎要烤焦他们的衣角。
船上的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齐声朝着他们大喊:“快!再快点!”
可岩浆的速度快得实在超出想象,不过眨眼的瞬间,那片泛着灼热红光的“洪流”就如夺命的烈焰,“唰”地追上他们,无情地将四人吞没,连点挣扎的痕迹都没留下。
紧接着,岩浆继续朝着港口奔来,直逼岸边的小船。
负责小船的队长当机立断:“快开船!”
队员们立刻用撑竿猛撑岸边,其他人则举起船桨拼命划水,小船像离弦的箭般迅速离岸。
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,炽热的岩浆已奔涌而至,将小船刚才停留的地方彻底覆盖。
不到半袋烟的时间,原本平静的泊船港湾已被火海彻底吞没:岸边的灌木、礁石缝里的小兽,所有生命瞬间化为乌有,连一丝灰烬都来不及留下。
赤红的浓稠岩浆奔入海中,与海水相撞的瞬间,千万道白色水蒸气轰然腾起,像无数条白龙直冲云霄。
很快,整个港湾被厚厚的水雾笼罩,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方向,那只刚驶离岸边的小船也被裹在雾里,只能隐约听见船桨划水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