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屿过来了,苏晚柠便没有在让人准备餐食到卧室里,她主动下楼,和大家一起围坐在餐桌吃饭。
“念念,这段时间,你的饮食都太清淡了,得好好补补。” 顾母拿起一只螃蟹,放进她的盘碟子里,笑着说:“你最爱吃的。”
苏晚柠就那样盯着碟子里的螃蟹,眼神渐渐变得空洞,一动不动的,直到顾母连唤了她好几声,她才回过神来。
她向妈妈比了个爱心表示谢意,便见齐屿也给她舀了一大块鲜嫩的鱼肉,可她低头一看,鱼肉上有着一根明显的鱼刺。
苏晚柠看了好几秒后,才自己把鱼刺挑了出来,可只吃了一口她就没什么胃口了。
有他在的饭桌上,她吃任何带壳的海鲜,他全会帮她处理得妥妥帖帖。就连鱼肉,他也会耐心挑去每一根鱼刺,确认万无一失后,才会把最好的肉质送到她面前。
最后,苏晚柠只是机械地扒了几口饭,便起身回了卧室,像是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。
她靠在门板上好一会儿,才走到书桌前。
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精致的蓝色记事本,坐到了飘窗上,一字一句的写下。
——好像这世上,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你这般爱我的人了。
——如果你就这样抛下我了,就不该把我惯成这样。
——可是,我依然感激,曾完整拥有过你毫无保留的爱。
——我想你了。
苏晚柠轻轻合上蓝色记事本,怔怔地望着天边那弯清冷的月。
忽地,脖颈间的项链吊坠,被她双手不受控制地紧紧握住。
原来不是为时不晚的沉沦,而是为时已晚的......沉沦。
真的好想他。
可她不知道为什么,那么久了,她一次都梦不到他。
或许,他还在怪她吧,怪她当初死活不肯爱他,怪她冷暴力了他数不清的日子,所以他在报复她,不愿来梦里见她。
不然,从前她做过最多的梦,就是和他在一起。只是那时候,她好害怕见到他......可如今......她想再见一见也没有了。
她好难受,她很想哭的,可眼泪却像枯竭了般,一滴也流不出来了。
不知从何时起。
苏晚柠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,她不知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。
窗外草木枯荣,光影流转,景致随季节更迭,一次次变换着颜色。
齐屿前前后后也来看了苏晚柠好几回。
可面对他的探望,她已经没有太多波澜,只是习惯性地写些问候的话。
苏晚柠今夜睡得格外的早,却在凌晨时,被突如其来的烟花爆裂声吵醒。
她脑子还带着几分混沌,下意识呢喃出声:“谢沉洲,我渴了。”
等了好久后,都没有人给她送温水来,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坐起身。
窗帘被缓缓拉开,她站在窗边抬眼望去。
漫天烟火与飞雪相拥。
雪花给烟火镀上一层朦胧的滤镜,而那份绚烂却依旧夺目耀眼,在寒夜里迸发出极致的光彩。
转身时她微微低头,目光却意外掠过院中站着的一个男人,他双手在向她挥舞,身旁还立着一个极丑的雪人。
苏晚柠瞳孔一动,连外套都来不及穿,狂喜般跌跌撞撞就跑了出去。
可当她扑进院子里时,眼前空荡荡的,没有他,没有雪人......什么都没有。
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落,地面就像铺了一层被揉碎的云朵,洁白又冰凉。
院子里,穿着单薄家居服的小姑娘正专注地滚着雪球,她动作熟稔地捧着圆滚滚的雪脑袋放上雪身,又去捡来两颗黑石子嵌作雪人的眼睛。
苏晚柠像是不知道冷一样,站在一只不大的雪人面前打量着,她总感觉还差什么东西。
她忽然眼睛一亮,转身就往屋里跑,很快就拿了条围巾跑回雪地,小心翼翼地绕在雪人脖子上。
前世那不要脸的“老少爷”,就是拿她亲手织的围巾,给他堆的丑雪人当围脖。
苏晚柠很开心的笑了起来:“你看见了没,我堆的雪人比你堆的好看多了。”
她定定望着雪人好一会儿,才缓缓抬起手,看着自己冻得通红发紫,发僵到已经无法弯曲的双手。
她眼眶猛地热了起来,低语:“我现在手冻坏了,可你怎么......就不出现了呢?”
怎么不再像重生时那会儿,来找到年少的她,告诉她,手冻坏了,家里人该心疼了。
“你不心疼我了吗......”
接到佣人电话的那一刻,顾临当即从床上起身。
刚到院前,他就看见苏晚柠穿着单薄的家居服蹲在雪人旁,哭声全碎在风雪里了。
他快步上前,把外套披在她身上,极快的将人抱进屋里。
卧室里的暖气很足,可苏晚柠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顾临坐在床边,一勺一勺慢慢喂着她驱寒茶,他神色间里全是疼意,明知道她听不见,却还是忍不住,说:“一年了,念念,你不能在这么下去了。”
苏晚柠像是被某个词击中,黯淡的眼底倏地亮起一丝微光,有些茫然地追问:“一年了?”
顾临听到她的声音,整个人都怔住了,他颇为激动:“你恢复了?!”
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刚才她明明哭出了声,她真的恢复了。
苏晚柠望着顾临,有些不确定地又重复问了一遍:“一年了?”
这段时间她不是很有时间概念,现在静下心来很认真的想了想,他离开的时候,是去年的春节前夕,而眼下这个凌晨时分,已经是大年初一了。
确实一年有余了!
顾临疼惜地摸了摸她的头,轻声:“是啊,我们家念念快二十岁了,等明天一早就能拿厚厚的红包了。”
房门被轻轻关上,卧室内只剩苏晚柠一人。
她方才死死地隐忍像是已经到了尽头,忽然间就不停地低笑起来,那笑声里阴凉又讽刺。
她咬着牙,一字一顿,道:“都已经......过去一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