皑皑白雪之上,朵朵蔷薇猝不及防地绽放,那不合时宜的艳色,凄美得惊人心魄。
苏晚柠被顾临抱在怀里,她看着猩红染透了二人的衣物,她看着刚午睡醒来的妈妈,头发有些凌乱,身上的睡衣都没来得及换,就急急忙忙跟着上了车。
她看着妈妈的脸上只有惊恐和焦灼,纸巾不断在她口鼻之间擦着,顾临薄唇也不停地张合着,他们都在疯狂地朝着她呐喊着,可不知道怎么了,她的耳朵里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她想要和他们说没事别担心,可她张了张嘴巴却发现,她好像连喉咙都使不上力气了,唯有全身的痛楚像是被人活生生剥皮剔骨般,太疼了......
之后,苏晚柠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。
身边的人她都认得,行动也完全不受影响,可她就是听不见任何声音,也说不出一句话。
家人带她在医院做了全面检查,各项指标也很正常,查不出任何身体上导致的失听失语问题。
医生推测,可能是应激反应,心理层面的问题。
苏晚柠又见到血包堂哥了,他还是老样子,自顾自地在她面前演起了“喜剧”。
等顾凡带上门离开,苏晚柠才缓缓勾起唇角,那笑容像戴在脸上的面具,毫无温度。
她起身走向卧室一角的创作区域,将画架前的白布扯下,一幅极浪漫的画作映入眼帘。
神圣的教堂内,一对旗鼓相当万分般配的璧人正举行着婚礼,男人笑容璀璨得如同盛满了万千星辰,女孩笑容干净又纯粹,像寒日里最暖的阳光。
苏晚柠目光含笑落在画中男人身上,无声地说着:“又要来窥探我的记忆了,不过没事,前世他就催眠不了我,这一世照样不行。”
“我不会让人知道我们的秘密,也不会忘了你,谁来都没用。”
苏晚柠将自己的脸贴在画作上:“你以前不是总说,我把自己困死在和齐屿的小世界里,看不见你吗?”她轻轻抚摸着男人俊美的脸庞,继续无声说:“我的世界只有你了。”
顾凡下楼走到客厅时,便见大伯一家都神色凝重的等着消息。
“严重精神打击引发的分离转换性障碍,俗称癔症。”顾凡往沙发客厅上一坐,直言:“跟大伯母的精神问题完全一致,只是发病机制不同。”
顾临只觉无力,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,便听父亲问道:“治疗方案?”
“大伯,你们也清楚,这种疾病核心还是要靠心理疏导,药物只能起到辅助作用。”顾凡抿了口茶,眼神复杂地开口:“但她的潜意识防备意识过强,根本不允许外界的力量介入帮她。”
顾母声音早已沙哑不堪:“那......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等着她自己缓解吗?”
顾凡眉头微微一皱,点头:“就她目前的状况来看,确实只能这样,她除了自己不信任何人。”
苏晚柠又开始向前世那样不愿接触旁人了,她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
她觉得很是可笑,他们递来的字条上面写的又全是她病了,叫她好好配合治疗。
可她没觉得自己生病了,她很享受这种状态,她听不见声音,没有人能干扰她,她说不出话来,就也不用去应付别人了,多好。
苏晚柠画画的时候,突然看见顾临推门进来,他身边还站着一位很是温润的男人。
她搞不懂顾临要干什么,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把齐屿叫来了。
她没好气地瞪了亲哥一眼,将他推出门外,随即请齐屿进屋内落座。
她拿了瓶矿泉水过来给齐屿,在本子上写下了问候的话:哥哥,最近好吗?
齐屿望着苏晚柠眼底全是掩不住的破碎感,却还强撑着对自己微笑。
他心里一阵一阵发酸,握笔的手都在微微发颤:我很好,柠柠最近感觉怎么样呢?
苏晚柠撅起了小嘴,动了动笔:有点不好,没人理解我,一直来烦我。
齐屿双眸温和又炽热,他将刚写好的字句轻轻递到苏晚柠面前:那柠柠愿意跟哥哥回家吗?我们像从前那样一起生活。
苏晚柠抿着唇,按说这该是她梦寐以求的结果,可如今真的摆在她面前,却激不起她心中半点涟漪。
她也清楚齐屿的用意,本质上还是想劝她放下,怕她长期郁结伤了身体,可她现在的状态是真的很好,真的不需要任何人来费心开导。
苏晚柠摇头拒绝了齐屿,最后写了四个字:我会活着。
她的丈夫不在了,她心心念念的两个宝贝也没有了,她是一无所有了。
但她会好好活着,因为她还期待着。
他既然能做到重生,谁又能说不会有下一个奇迹?
她不能让他回来后,找不到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