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梦中的谢沉洲被床面的微颤惊醒,他第一反应便是伸手将身前人揽入怀中,可一睁眼却见苏晚柠背对着他,整个人的肩膀都在轻轻抖动。
他深感无力,声音也淡漠了些:“哭什么?”
苏晚柠哭得说不出话来,只是不住地流泪,怎么都停不下来。
谢沉洲拿起床头的手机,凌晨四点多,她难道一整晚都没合眼,就这么哭了一夜?
就因为他不让她去格兰?除此之外,他也想不出还有什么缘由能让她哭成这样。
“柠柠,我不想和你发脾气,你也体谅体谅我的感受。”谢沉洲揉了揉太阳穴,声音已然沉到了极点,却还是耐着性子:“我知道,你急着找齐屿,是知道了他不娶妻的事。”
那日跟着她去秦家的暗线,把照片传过来时,他就知道,她准是误会了,否则她不可能只见了一面就离开。
那女子是外爷学生的女儿,齐屿明确拒绝了她,还说了什么不打算娶妻。
为了这事,外婆还打电话来跟他抱怨过,说他们这几个晚辈,怎么一个个都不愿娶妻,她平日里烧了那么多香祈福,到底都烧到哪儿去了。
她现在突然要去找齐屿,想必是已经知道了真相。
谢沉洲轻轻将苏晚柠转过来,看着她一边摇头,一边仍急剧地抽噎着,连话都说不清楚。
他又道:“你心里有他,这是抹不掉的事实。”
过去是真实经历过的,他也不可能大言不惭去叫她忘记。
“但你找他又有什么意义?”谢沉洲疲惫地望着她,声音微哑:“明知道什么都改变不了,去找他不过是徒增遗憾,何苦呢?”
她心里装着别人,他认,但如果她还一心要去找那个人。
他真的不敢保证,哪天自己就彻底破了底线,他真的不想再和她闹得天翻地覆......
苏晚柠见他又开始脑补,使劲压着哭意,声音却还是抖得不成样子:“我、我是看到你,想起了现现,才没忍住哭的......”
不过......他有句话确实说得没错,改变不了什么。
哪怕齐屿真的记起了过往的一切,又能怎样?这般前去,不过是让彼此再添伤感,指不定还会生出许多乱子。
倒不如就这样,什么都不去想,谁都装作毫不知情,各自安好的活着。
她不能在因一己之私,害人害己了。
谢沉洲神色一顿,她说想孩子,他是信的。
现现小时候,只对恐龙情有独钟。
她一个不吃零食的人,却买了一堆恐龙包装的饼干,他那会就知道,她许是想孩子了。
谢沉洲将苏晚柠拥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一下一下地安抚着。
可怀里的人却还是哭得泣不成声,怎么哄都没有要停的意思,他心疼得紧:“还哭啊?天都快亮了。”
最后实在没辙,他只好说了句极为欠揍的话:“你要是敢在和你那些花花绿绿联系,我就让你连怀上现现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他这话一出,苏晚柠果然立刻咬住唇,硬生生没了抽泣。
“那我要你有何用?”她抬眼看向他,眼神冷然了起来:“我若不是心存愧疚,觉得没尽到做母亲的本分,对不起现现和情情,想要补偿他们,我会忍你?”
要他何用?忍他?这些话足够扎心,谢沉洲脸色明眼可见的冷了。
可看她那双哭红的眼睛,他还是克制住了脾气,带着安哄的意味:“现现病时,你自己都快撑不住了,却还是为了救他,硬逼着自己跟我虚与委蛇。”
“情情快过不去那坎的时候,你产后才几日,就冒着大雨磕得头破血流祈求苍天,谁都拦不住。”
他语气自嘲,像似有几分自知之明:“他们是我的骨肉,在你恨不得我死的前提下,还能做到这地步,够了。”
苏晚柠闻言什么也没说,只是保持着沉默,可谢沉洲声音却越来越不爽了:“还有你那情哥哥,你是不是觉得没有履行你们之间的承诺,你也很对不起他?”
“我就问你了,你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什么?这一世是我求来的!你和他履行哪门子承诺?”谢沉洲像是被什么逗笑了,笑出声来:“或者,你觉得前世他是因你而死,死得冤?你愧疚满满?”
“前世没有你,孟家那几个兄弟姐妹,照样能把他整死。”
他就没明白了,她这一天天对不起这个对不起那个,她是什么大佛吗?
哪怕,前世不是他提前发现的齐屿,往后也总有被发现的那天,齐屿本就逃不掉死路一条的结局。
“有你,他纵然死了,起码死得体面。”谢沉洲盯着她,目光灼灼:“你曾为了他浪费了一辈子了,也够了。”
“如今我们都在,孟家不会有人敢在去动他,他只要不病死,必然会安然无事。”
“你也放过你自己,行吗?让自己活得轻快些,行吗?”
谢沉洲说到这,一声轻叹溢出,有时候,他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。
他说:“要我看,你唯一欠的人,只有顾临而已。”
就连前世她父母相继离世,也怪不到她头上,若当初他们没把她弄丢,后来这些是非纠葛根本就不会发生。
唯独顾临。
所有事都与他毫无干系,却在这场纷争里,心甘情愿为她付出了一辈子,任劳任怨。
可她记起过往后,就只想着去找齐屿,时至今日,竟一次都没想起过要找顾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