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柠刚把睡意酝酿得差不多,就听到房门滴了一声,有人推门进来了。
随之而来的,是刚洗完澡的香气,这狗男人对哪方面都讲究,连洗浴产品都是专属的定制款,香味格外沁人又清爽。
谢沉洲一掀开被子,耳边就听见一道淡淡的声音:“出去。”
要是之前,苏晚柠肯定又要乱打一通了,但现在倒不是她不舍得给他几巴掌,主要是她眼下腿脚不便,不能让手也不方便了,冒不起这个险。
谢沉洲直接躺下:“这几日我就和你睡了,你半夜要是想上卫生间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苏晚柠干脆道:“我用不着。”
“你现在动弹不便,我真要做什么你也拦不住。”谢沉洲揽住他的宝贝,在她后颈亲吻了会,收紧怀抱:“睡了。”
苏晚柠:“......”
说得好像她没瘸时,就能拦得住似的。
苏晚柠这一夜睡得极差,哪怕只是无意识地轻轻动一下,就会被右脚传来的抗议痛醒。
卫浴间的夜灯向来彻夜亮着。
她一醒来便能看见谢沉洲闭眼呼吸的样子,一副与世无争的恬静与他清醒时的凛冽强势几乎判若两人。
苏晚柠的睡意莫名全无,目光在他轮廓间反复流连着,不知不觉中,她心下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动。
他现在的年纪,刚好和她最后一次见到成婚时的现现差不多。
外甥肖舅,现现年少时不管长相还是言行举止,明明更像顾临。
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那孩子的一些细微神态,甚至仔细分辨五官,竟都跟眼前这个男人更为相像。
这一刻,苏晚柠当真有种恍然,仿佛再次看到了现现长大后,能独当一面扛起重任时的模样。
忽地,那些她都不敢触及的记忆画面,突然像是冲破枷锁般汹涌而来。
漫天飞雪的日子,她冲向了货车,她以为这场车祸能让她彻底解脱,叫那罪大恶极的“始作俑者”抱憾终身,可她还是没能如愿赴死。
当她终于恢复意识,便觉得身体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,轻盈的感觉让她掠过一丝侥幸,她没死成也没关系,至少那个流着魔鬼血液的孩子不在了。
这样......也算是给齐屿赔了一条命。
可她刚想动一动身子,却隐约感觉到身侧有什么温热的东西。
她猛地睁开了眼,映入眼帘的是几张全然陌生又极为惊人好看的脸。
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,什么是她的亲生父母,什么她是被人抱走的......这些话语像刺耳的噪音,她一句也不想听。
她缓慢地,不敢置信地一点点地转过头。
瞳孔骤缩。
好精致好乖巧的婴儿,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身边睡着,小脸粉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就这样均匀地呼吸着。
许是孩子的生父在她孕期时,把她照顾得太过周到。
这孩子只八个多月就出生却长得胖乎乎的,根本看不出早产的痕迹,连头发都是乌黑浓密的,可爱得不像话。
她当即就反应过来,谢家人都不在,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。
她只要趁现在掐死这个孩子,再把小小的尸体打包送到谢家......
光是想到他们会露出的神情,想到他们承受着锥心剔骨之痛的模样,她就觉得痛快到了极点,大快人心。
她狂喜疯魔,笑疯了。
孩子胖嘟嘟的,脆弱的脖颈几乎被肉肉遮住,她的手都已经快要碰到了要害位置,却被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争分夺秒般整个人提起抱离了病床......
她没亲吻过那孩子一次,没抱过那孩子一次,原本她也已经不想要他命了,毕竟孩子于她而言还有可用的价值。
可看到那孩子已经能学步了,她却还是觉得刺眼至极,掰着那孩子的腿想要让他残废,把他吓到爬进了柜子里连哭都不敢哭一声。
那孩子名义上的“父亲”来她房间找他时,孩子已经在蜷在柜子里睡着了,而她,就那样平静地坐在窗边,漠视着窗外的一切。
是她终究没忍心下手吗,不是的,她还需要顾家,需要借顾家资源帮她做一些事。
前世,她和顾家相处的时日本就不长,谁也说不准,在他们心里,自己到底有多少分量。
那孩子被顾家长子视若己出,照料得无微不至。她要是被情绪冲昏头脑,让顾家不再愿意帮她,甚至阻止她,她怎么报仇呢。
伴着胸口传来的阵阵剧痛,回忆被终止了,身体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片片的破碎掉,疼得苏晚柠捂着嘴哭了起来。
怎么会这样......
那个她屡屡想要伤害的孩子,连他自己都快被病痛折磨死了,却还是在安慰她:他就快去天堂了,她不用在难受了。
那个被她亏欠了整整二十余年的孩子,却是将她的骨灰从他生父手中夺回,妥当安置在了秦家墓园,让她终于能得安生,帮她实现了却最后心愿的人。
悔恨,愧疚。
苏晚柠恨不得时间能再快些,再快一些,让她快些和那孩子重逢,将她所有的歉意和补偿尽数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