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沉洲整个胸膛里空荡荡的,他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被人挖走了一样,只剩下无边的慌措与懊悔。
他又一次搞砸了事情,又一次在她面前失了态乱了心智,她肯定又要生气,又要对他冷淡了。
可是他没想到的是,等着他的不是冷冰冰的态度,而是女孩侧过头,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。
他神情怔然,看向她时,喉结动了动,问:“你不生气了?”
苏晚柠从他怀里退出,坦言:“自然还是一肚子火的,但总要解决问题的。”她眉眼弯起:“先亲你一下,安抚你。”
谢沉洲垂眼,语气自责:“对不起......我又让你失望了。”
苏晚柠一双水汪汪的眼睛,就这么凝望着他,说:“我想,你会对我毫无信任,也是有原因的。”
她曾布下太多谎言,所以他在害怕,他不敢相信她。
她也没给过他,任何信服有力的保证。
苏晚柠默了默,又说:“如果真要说不喜欢寒时亦,那也不大对,但绝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,我就是觉得跟他相处挺有意思的。”
男女之间的喜欢,应该是会不由自主想有肢体亲近的吧。
可她对寒时亦,从来没有过这种冲动。
寒时亦就是很幽默,还有点三八,她跟他说话的时候,特别放松,特别好玩。
前世她几乎一个朋友都没有,当然这一世,她好像也没有能说心里话的朋友。
苏晚柠凑到男人身前,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:“你也知道,前世我总喜欢困住自己,没交到什么朋友,所以过往有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,不过分吧?”
谢沉洲没有隐瞒,实话实说:“只要是异性,都介意,同性要是太亲切,我也介意。”他的声线开始有了一丝颤抖:“但......我以后尽量去忍。”
只要,别不理他,别让他在她的世界里,活得像个可有可无的过客。
他尽量忍。
苏晚柠看着谢沉洲双眸里渐渐泛起了雾气,她轻声,说:“不用你忍。”
“你给了我二十年信任,这次换我还你,你能不能不只是当我的丈夫,也当一个我能把心里话都说给你听的朋友?就像年少的我那样。”
谢沉洲的声音有些沙哑:“真的?”
苏晚柠随意往沙发上一靠,整个人放松下来:“真的。”她望向对面那片尚未播放影片的银幕,说:“你陪我聊会天,我们都冷静下。”
就像以前和齐屿吵架时。
她独自一人跑了出去。
他找到了她,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,后来还陪着她聊聊天。
她挺开心,也挺喜欢这种感觉的。
苏晚柠抿了抿唇,疑惑问:“你刚才说,现现说什么他不是谢家子,什么顾家儿,是什么意思?他为什么会对你说这种话?”
谢沉洲也向后一靠,语速慢悠悠的,简单说:“我想把你的骨灰留在身边,他跟我吵架时说了这话,然后把骨灰抢走了。”
苏晚柠一听这话,脸上倒没多少错愕之色,只是轻轻笑了笑。
还真想把她骨灰留在身边。
真把她视作专属物了。
她笑着说:“你真难缠。”
谢沉洲伸出手同她五指相扣,声音酸涩:“没办法接受你离世,却还是不得面对现实,觉得自己也快死了,只能用这种方式自欺欺人,骗自己你还在我身边。”
苏晚柠喉咙紧了紧:“所以......被抢走骨灰后,你伤心死了?还是发生什么事了?”
谢沉洲眸眶微微发热。
他记得,那一日天空很蓝。
他在她的墓碑前,恍然间,意识到了眼前的一摊鲜血。
已经连续好几日下雨了,之前的血迹每一次都会被雨水及时冲刷干净。
可那一日天气格外的好,他额头在墓碑下磕出的血,太刺眼了。
她是最怕疼的,可他却让她流了太多血了。
他来不及多想,慌乱用手去擦,可血迹却像疯了一样蔓延,口中的鲜血也不住地呕出,就连双手也在不停地渗出血来。
他盯着那一大片触目的血迹,视线就渐渐黑了......
谢沉洲眸色渐含笑意,说:“被你气死的。”他的头缓缓倚向她的肩,刻意放轻了力道,几乎只是虚靠着,声音微哑:“你那么决绝,把我一人丢下,我才不会伤心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