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一周。
谢沉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,原本乌黑的鬓角竟已染上霜白。
他成日抱着她的骨灰,终于在漫长的沉默里,似乎已经接受柠柠离世的事实。
谢情已经跪在父亲卧室外好几日,连哭几日的她,声音都嘶哑了:“爸爸,您得让妈妈的骨灰下葬啊......”
谢沉洲好像......终于听到女儿的声音,他有些出神地回忆着女儿的脸。
女儿就像柠柠的翻版,越长大越像了,尤其是现在这二十岁的模样,和他当初在酒吧遇见他的柠柠时一模一样。
这大概是......柠柠留给他最后的念想了。
谢沉洲死死抱着骨灰,他缓缓低下头,眼底的挣扎与痛苦几乎要溢出来,他用尽全身力气在心里压制着那些快要失控的情绪。
他不能对和柠柠如此相像的女孩发脾气,他的柠柠会生气的,他的柠柠会不开心的。
他最怕柠柠生气了,每次一真的生气,就会有极不好的事情发生......
顾现实在没耐心了,他不管妹妹的劝阻,紧握拳头猛地将门踹开闯了进去。
他几步冲上前去,对着那个蹲坐在飘窗边的中年男人,语气冷硬又强硬:“拿来!”
谢沉洲抬眼,凶狠地盯着他:“你敢抢?!”
几十年来,这对父子从没在一起相处过,彼此之间只有互相埋怨,互相仇恨,根本无法谅解对方。
顾现很早就知道母亲经历遭受的所有事,他无时无刻不在痛恨,痛恨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。
如今,母亲唯一的心愿便是离开谢家,可这个人竟然想把母亲的骨灰放在自己身边,简直不可理喻!
谢沉洲双目赤红,捧着骨灰盒的手微微颤抖着,随即他站起身来,甚至毫不犹豫地举起手来。
“你要是敢抢,我现在就把它砸了!”
“谢沉洲你疯了!”顾现红着眼眶,怒吼:“你困了我妈妈那么久,折磨了她那么久,连她死了你也不肯放过,如今还要将她挫骨扬灰,让她永无来生吗!你丧心病狂!”
挫骨扬灰,永无来生。
这几个字像淬了冰的针,狠狠扎进谢沉洲的耳膜里......心口里。
谢沉洲举着骨灰盒的手猛地一顿,脸上的暴戾顷刻僵住,那双赤红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。
他怔怔地望着顾现,嘴唇抖动了几下,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又脆弱: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
他眼底的疯狂褪去些许,露出了深深的惶恐与珍视。
他怎么舍得……那是他的柠柠啊.......
他捧在手里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,就算她走了,他也只想把她好好放在身边......他怎么会舍得......将她挫骨扬灰啊。
谢沉洲发怔的刹那,骨灰盒已被顾现一把夺走。
他反应过来后瞬间疯魔,嘶吼着就要扑上去争抢。
谢情急忙扑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腿,带着哭腔哀求:“爸爸......别这样,您让妈妈走啊!让她安心走啊!情情求你了。”
谢沉洲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,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别这样......求你了,他的柠柠好像也经常和他说这种话。
谢沉洲望着顾现,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一边摇头一边喃语:“不孝子......”
曾经他满心欢喜期盼着降生的孩子,如今却成了要抢走他妻子的罪魁祸首。
顾现心里又气又痛,声音极冷却字字铿锵:“谁是你的子,我是顾家儿!”
骨灰没了......他真的没有柠柠了......
谢沉洲双手捧着脸,无助地哭出声,他该怎么办......
他记得曾在外刊上读过一篇名为《恶魔交易》的文章。
文中写着一位昔日呼风唤雨的权贵,一朝从云端跌落,失去了所有拥有的东西。
那权贵面对不了现实,不惜以灵魂为代价和恶魔做了交易,永远沉沦在自己想象的梦境中。
这世上......有恶魔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