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晃眼,已是无数年后。
顾念再一次回到了港城,她先去了秦家墓园。
当年离开前,她把齐屿的骨灰从立县迁到了这里。
有外爷外婆还有许多亲人陪着,他大抵就不会那么孤单了。
顾念将手里捧着的风信子,小心地放在墓碑边,随后目光缓缓落在墓碑上那张熟悉的照片上。
年少时,两人一起去山上祭奠养父母一家。
他说,风信子才是传递思念的花,只要有风吹过的地方,心里的思念就会如信纸一般,被风带到他们所在的地方。
顾念微微张了张嘴,声音轻得像要融进空气里:“那我的想念......你感受得到吗?”
话音刚落,她的眼眶就慢慢红了,心里又苦又空,满是说不出的怅惘。
“都是骗人的。” 她无声地苦笑:“都这么多年了,明明说会来接我,可到头来,你连我的梦里,都没来过一次。”
顾念蹲下身来,缓缓坐到墓碑旁。
她将身子轻轻抵在墓碑上,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些。
“是不是我太坏了,你在生我的气,所以从不来看我。”她低声喃语着:“没关系,你不来见我就不来吧。”
“你知道吗?我好些年前设计的那件“衍生”,当时作品一出就被欧部的王室看中。”
断裂的铂金链条被巧妙重构,如同冲破禁锢后重获自由的脉络,深邃的翡翠吊坠又似大地深处涌动出来的磅礴生机。
“本来......我是想自己留着的。”顾念轻笑了一声:“不过......想了想,还是卖了,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,还是得有钱才能做更有意义的事。”
“屿光基金,这些年来救了好多大山被困的人,也救了好多被拐的孩童。”顾念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,目光柔软至极:“哥哥......柠柠没给你丢人。”
她用他们二人独立的资金成立的基金会,这些年,在公益领域的影响力确实不小。
他养大的孩子。
没给他丢人。
“哥哥……再等等柠柠,等我把最后一件事完成。”顾念的泪水一颗接一颗从脸颊滑落,轻声说:“我们很快,就能见面了。”
谢家。
谢沉洲将桌面的文件全扫落在地,他周身的阴鸷与狠戾几乎要溢出来。
这样失控的状态,他应该很多年没有过了。
他咬着牙低骂:“顾家那帮混蛋!”
多年来,不让他跟儿子见面就算了,如今他儿子结婚,居然真连个通知都没有!
这些天,他在家里一天天等着消息,从早盼到晚,结果连一个电话都没等来。
给了他们那么多机会,既然还是那么不会做人,那就别怪他也不给脸面了。
谢沉洲抬手看了看时间,眼神一沉,现在动身去帝都,赶到时正好婚礼开场。
到时候那么多媒体都在现场……那些该了断,该明确的事情,也该在今天有个结果了。
谢沉洲打了个电话后,就杀气腾腾的往屋外走去,就在他俯身要上车的时候,一双微凉的细手就这么从身后牵住了他。
那细腻又熟悉的触感,让他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滞,所有动作都硬生生停了下来。
明明只是片刻,却像是已经熬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。
谢沉洲僵硬地转过身,当看到眼前那张脸时,他呼吸骤然一停。
那张让他曾撕心裂肺,日夜思念到肝肠寸断,却又连半点消息都不敢去打听,怕自己一旦得知她的踪迹,就会再度失控到想将她手脚打断,锁进牢笼里的熟悉脸庞。
就这么......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的视线里。
整整二十年了。
当年的场景猝不及防地,再次闯进他脑海里......那么的清晰,那么的苦痛。
他抱着女儿,质问她:“你连你救回来的女儿,都不要了?!”
可她只是冷冷回应:“你要是愿意让我带女儿走,我现在就带她走。”
“可你要是想靠孩子牵制我,我是爱他们,我能为他们付出生命,但我从不是个会被孩子困住的母亲。”
他已是万箭穿心,只能狼狈地跪在地上,苦苦哀求她别离开。
她却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眼神里没有丝毫动容:“我的债都还完了,你欠我的,也该还了。”
最后,连头也不回的,就这么......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