斗不过他。
斗不过自己。
日渐萎靡,心神耗竭。
只靠她那么点薄弱的理智,在苦苦支撑着,根本就还是不行啊......
她潜意识里,本能里,全都是憎恶,他依旧是她的敌人啊。
每一次眼神碰撞,每一次肢体碰触,每一次强撑着开口言谈,她都已经不是反感了,而是满满的恨啊。
她在苦苦挣扎,她在极力压制恨意,可都没有用啊。
他不愿放过她,她也不愿意放过自己。
医院开的那些安神补气的药,她喝了一次又一次,什么用处都没有,反倒把她喝怕了......太苦了,真的太苦了。
她能本能地去控制自己的大脑,哪怕被人催眠追问,也能让大脑时刻保持清醒,不泄露半分她不想说的事。她更能面对不同的人,精准切换到别人需要的状态。
所以......只要,她潜意识里不愿放过自己,就算天上仙下来也没用。
她被这些人没完没了的人,烦得意识里全是戒备状态,把所有人又一遍一遍的当成了敌人。
她每天都还得,靠着那点快要耗光的理智硬撑着,一点一点的来稳住自己。
可最终换来的结果,却是神魂在撕裂......攻心啊。
她知道......如今,已是没人能救得了她了。
她的生命,会这样一寸寸流失,直到最后殆尽而亡。
顾念漆黑的长睫动了动,整个人晃了下,就这样倒了下去。
她也不想死的,那姓孟的祖传神经病还没死,她怎么能先死了呢!她怎么甘心啊!
好像......只过了一眨眼的功夫,又好像熬了很久很久。
谢沉洲终于能动了,明明没几步远的路,可他却觉得那条路漫长又绝望。
他冲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接住,另一只手慌忙抓过旁边的毛巾,紧紧按在她不停溢血的嘴边。
为什么......为什么会吐那么多血。
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,她为什么都不说啊!
他就该像以前一样,满屋子装监控,要给她什么自由,自由到最后,她连命都快保不住了......
现在......他该怎么办,对,去医院,先去医院。
他声音发颤地说:“柠柠,没事,我现在带你去医院,你别怕。”
顾念吸了吸鼻子,硬压着不适把那冲人的剧烈腥味,反复咽了下去。
她推开他握着毛巾的手,哭着说:“我没病......我不去那全是眼睛的地方了。”
乌泱泱的人,她又会不受控制戴上面具去应付他们了。
好累,好难受......
她的声音很轻,鼻音却很是浓厚:“我只是......劝不了自己。”
她迟疑了好一会儿,才闭上眼,再开口时声音更哑了:“我只是,还是没办法接受身边的人是你,我只是,还是劝不了自己不去恨你。”
“我,很努力了......”
谢沉洲怔了一瞬,脑子里像是突然被放了空。
原来,相敬如宾......尽力了......是这个意思。
这些时日,两人相处的欢声笑语,所有的美好光景......竟全是她用尽心血来迁就着他。
随即,铺天盖地的疼意就席卷了他全身。
他慌慌张张将人抱回卧室,给她换衣服时,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,一颗颗不断落在她的发间,沾在她的身上。
“好......”谢沉洲喉结滚动,勉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你吐了太多血了,我们还是得去趟医院。”
他声音极具颤抖,哄她:等你把身子养好了,我......我亲自送你离开,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。我再也不留你了,好不好?”
没了羽翼,真的会死。
她真的......会死。
他不能,让她死。
谁都可以死,唯独,她不能......死。
谢沉洲抱着她,脚步虚浮,一步一步慢慢走下楼,又一步步挪到门外。
晚风裹着凉意,把她轻飘飘的声音送进了耳朵,他听见她问:“那片白玫瑰,怎么都枯萎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