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就这么静静站着,彼此相望,最后......全红了眼眶。
顾念先别过脸,一点一点地挪动脚步。
她每走一步都带着极致明显的踉跄,像是随时会摔倒那样,缓慢费劲地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。
两清了。
这一刀,刀刃本就短小,下手在他腹部并不会到致命的地步,用来抵当初他在亚利揍齐屿的那些拳头,应该是够了。
救了她,让她免于落得被电休克,新型药,重暴力......拖着一具毫无自己意识的躯壳,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,被肆意凌辱,最后不明不白地死去。
这份恩......用来抵他过去对她造成的伤害,应该也够了。
其实......远远不够的。
顾念捂着自己心口,似哭似笑,难受,痛苦,不甘。
哪怕谢沉洲不是造成齐屿死亡的原罪,哪怕就算没有他,哪怕她早就注定,要被卷入了姓孟的那场无解棋局中......可他还是重伤过她啊。
他现在,救自己于烈狱,跟儿时她拉了他一把,让他免遭受那些绑匪侮辱,本质上根本没什么不同。真要算,他欠她的,还是远比他提供的帮助还要多啊。
可是......现在,她不想怪他了。
或许是动摇,或许是自己不够狠,或许是自己真的太累了,又或许是她知道,自己已经耗尽身心支撑不下去了。
还是苏晚柠的时候,她就一遍又一遍想在他面前自我了结,想让他悔恨抱憾终身,可怎么都死不了。最后那次,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时候,她躺在病床上,忽然就想通了。
之前她总觉得死能解脱,可一味逃避的死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她的仇人还好好活着,那些欠了她的,害了她的人还没付出代价,阎王爷怎么会收她?
就算真的走了,她也咽不下这口气,到了地下也照样死不瞑目,她给不了自己交代,又何谈解脱?!
看,如果当初她真死了,怎么能知道罪魁祸首居然是那姓孟的呢,他被捅,被砸,一点都不无辜啊。
唯有谢沉洲,她绞尽脑汁,布了无数的局也找不到这人其余的弱点。曾经濒临最崩溃的时候,她甚至偏激地想过,哪怕用孩子做筹码,也要跟他同归于尽,她那么痛苦,他凭什么还能有子嗣?
她都不活了,那就全都别活了,一个也别想跑。
可后来......不知怎么的,她连自己的孩子也做不了主了。
每当入夜,孤独感弥漫在心头时,她都会反复地告诉自己,她叫苏晚柠,她只是那个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苏晚柠。
可现实却一次次提醒着她,她也是顾念,她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太多人和事,根本无法做到真正独善其身的顾念。
她一直想跟顾家划清界限,不让他们插手自己的复仇,也不止怕他们坏了自己计划。她更怕的是,自己动了情字,她做的这一切,归根结底还是会连累家人。
她要真把谢沉洲杀了,谢家绝对会因为唯一的继承人没了,彻底陷入疯狂,不顾一切地跟顾家鱼死网破。
她和谢沉洲有夫妻之名,哪怕自己在他面前,不愿承认是苏晚柠,可这也只是自欺欺人,事实是无法改变的。
她无法像对付孟墨那样,能找自我防卫的由头遮掩,杀谢沉洲只能是靠实打实的来搏杀,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,而且必须一招致命。
也许,顾临一直在劝她,也是想到了这一点,只是不好明说罢了。
毕竟,顾家人本来就难走进自己的世界里,要是把所有话都摆在明面上,情分就更浅了。
所以,这些年来,她一直在理智和复仇的边缘反复的苦苦挣扎,那种进退两难的滋味,真的太煎熬了。
......
顾念在小道上,走着走着,眼睛已经开始模糊不清了。
这条路好阴啊,是通往鬼门的路吗?
她想在抱一抱自己,也都提不起力气了,她觉得自己好冷,浑身已经冷得感受不到疼痛了。
直到,她实在走不动了,在晕了过去的前一刻,她还在低喃地自问:“为什么......”
为什么,无论是苏晚柠,无论是顾念,这一生,她始终都在为别人考虑,都在委屈自己,在为别人而活呢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