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国他乡的除夕夜很冷清,不似国内这个点,已经是全家团圆吃完了年夜饭,看着晚会直播了吧。
苏晚柠目光跟随着车窗外平平无奇的建筑挪动,眼里那一层薄薄的水汽,终究模糊了她眼底的凄凉。
不过一天的光景,从满心欢喜的幸福跌落到万念俱灰的绝望,这落差大得让她不由得想苦笑。
她的命运,简直又讽刺又荒谬。
齐屿还是没能被带走……
这样死寂的氛围不知道持续了多久,突然,谢沉洲轻轻笑了一声:“没那么现实吧,刚还撒娇卖乖。这会儿,见我没能把人领走,连装都不装了?”
当真把利用两字发挥得淋漓尽致,如今连话都不肯说了。
“他会死吗?”苏晚柠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。
虽然,刚才谢沉洲警告了孟墨。
命必须留着。
可难保那神经病不按常理出牌。
谢沉洲盯着苏晚柠侧脸,眼底幽深一片,回应:“不会。”
苏晚柠终于从窗外那片黑茫茫的景象中抽回目光。
她正过身,沉默了几秒后,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:“方才僵持时,他开枪了。”
谢沉洲定定地望着苏晚柠,像是意识到什么。
他的喉结动了动:“你刚才和我使小性子,是装给孟墨看,而不是我?”
只一句便领悟,如此敏锐的洞悉力,怎叫苏晚柠不身心俱惫。
纯靠脑子和他过招,根本就没有什么胜算……
不过她并没有正面回答谢沉洲的问题,而是说:“利益面前,他只看得见自己,如果将来你威胁到他,他不会对你手软。”
谢沉洲冷冷打量她片刻,忽然勾起唇角:“你在孟墨面前,把我为了你神魂颠倒的模样体现出来,就是想让他认定,我唯一的死穴就是你?”
“你在离间我和他之间的关系,想让我吞下孟氏?还是说,你在暗示我,他会找你联手一起对付我?”他挑眉看着她瞬间微变的神色:“又或是,你会去找他合作?”
被身旁人这字字戳穿的一连几问,苏晚柠还真险些就慌了心神。
“谢沉洲,你肯出手保齐屿,我承你这个情。”说着,她缓缓抬起眼,迎上他冷冽的视线:“至于孟氏,那是几代人打下的家业,根基深厚,不是轻易能吞掉的,也不是我会去费心思考的东西。”
苏晚柠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不出破绽:“我问你,如果将来我嫁给了别人,还和他有了孩子,到时候,你身家是会留给你的妻儿,还是会留给我,或者…… 留给我的孩子?”
谢沉洲目光落在她认真的脸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。
他好像是第一次这样清晰地认识到,眼前的人远比他以为的还要通透。
随即,他轻笑出声:“虽然你嫁给别人这种事绝不会发生,但你的假设,我能肯定的告诉你,给你的孩子。”
谢沉洲望着她的眼神,像盛着无数星光的深潭:“恨你不选择我,却又忍不住去爱你的生命延续。”
“如果我猜测都是真的,孟墨见我对你略微示好,就能让你不顾原则妥协,迟早会来找我联手对付你。” 苏晚柠笑了笑,“就像你说的,齐屿根本构不成威胁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非要逮着齐屿不放呢?”
早在谢沉洲和她说孟家人不会放过齐屿的时候,那时候她就没想通。
齐屿虽然聪明,但他并没有商人的杀伐,就算现在孟父全力栽培他,也成不了大气候。
因此,当时......她就没把这话放在心上。
但今日,看孟墨誓要把所有竞争者都赶尽杀绝的架势,她更肯定自己的判断了。
孟父是那种又狠又精明的人,怎么可能看着家里孩子互相残杀却无动于衷。
他怕是完全没把他们,当做自己的血肉。而孟家那么多孩子,为什么独独孟墨和谢沉洲关系最好?
要么,是孟父怕孟墨只遗传到自己的疯,将来一旦发现自己所有身家都交给了谢沉洲,会彻底失控。
才让他们两人从小养好关系,将来撕破脸时,还有余地,不至于要真下死手要了命。
要么,就是孟墨早发现察觉了一切,一直潜伏在谢沉洲身边确认他的弱点。毕竟之前那么多年里,谢沉洲向来都孤身一人。
而苏晚柠唯一的软肋,就只有齐屿了。
所以,她借势以身入局,就是要让谢沉洲清楚,无论哪种可能,他若还死抓着她不放,这仗他必败无疑。
其实,谢沉洲和孟父的秉性,更为相像。
虽都是至死不渝的偏执狂,但却还尚存一点良知,没彻底到丧失理智和底线的地步。
站在金字塔上的人到底和他们普通人不一样,其中利弊,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,不会不懂。
真的没必要败在一个女人身上。